第236章 硬顶上去(1 / 2)

匹夫有责 北城二千 3052 字 17天前

「轰隆隆——」

午後未时,炮声仍在宁羌河谷不断作响。

从炮声的沉闷程度,哪怕是不懂火炮的普通兵卒,也能听出哪阵是自家的,哪阵是别家的。

对於普通兵卒来说,他们更宁愿结大阵厮杀,也不愿意结阵相互炮击。

数万人的大阵厮杀,看上去十分热闹,但兵卒能看到阵殁的人,也不过区区几人罢了。

相比较之下,炮声若是作响,那每一枚炮弹都有可能带走好几条性命,且死状极为凄惨。

这是所有将士都能看见的惨况,无形之中增添了几分心理负担。

正因如此,随着战争进入热兵器的时代,军队的承伤耐性开始逐步走低。

二战结束後,曾有军官根据情报书写军事书籍,其中提到三十年战争时期,军队每日能承受三成的死伤才会彻底崩溃,但到了拿破仑战争时期,每日死伤只要达到两成就会崩溃。

再到後面墨西哥战争及第一、二次世界大战中,军队能承受的死伤逐步降低,每日只能承受百分之三到七的阵亡率。

其中的理论就是,武器杀伤效率的飞跃,并未推高战场上的绝对伤亡数字,而是压垮了士兵的心理承受底线。

当一发炮弹可能抹去整个班组的时候,那种笼罩在个体的、无差别的毁灭预感,使得军队对伤亡的容忍能力急剧萎缩。

这套「数字递减史观」在後世被不少历史爱好者奉为圭臬,甚至被人断章取义到……世界上没有哪支军队能承受百分之十或三十的死伤。

一句断章取义的话,便直接将书中结论和各种数据抹除。

实际上,决定军队能否承受伤亡的关键,从来不止於武器代差,更在於信念、训练、凝聚力、後勤保障,乃至指挥官的决心与战场情境的绝境程度。

对於汉军将士们来说,身为总镇的刘峻亲临战场指挥,以及汉军在他们家乡执行的各种政策,还有过去时间的操训都使得他们有决心和信心打赢这一仗。

相比较之下,明军本就在宁羌攻城、小团山作战中吃亏,死伤达到两成,士气接连不稳。

这种情况下,能坚持继续作战,已经说明了他们的信念和凝聚力都不算差。

可是随着汉军搬出红夷大炮後,红夷大炮的威力直接击垮了不少明军的心理防线。

哪怕明军的总死伤不如强攻小团山时来得绝对,但在普通兵卒眼中,平日作战只在自己眼前死伤四五人的战争,现在便突然变成数十上百人了。

这种火炮带来的压力,使得西线的明军将士都不由得握紧了手中兵器,仿佛有任何风吹草动便会挥刀劈砍。

「崩!」

忽地,在所有人神经紧绷的时候,曹变蛟驻守的营垒墙壁开始垮塌,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致使无数炮手开始崩溃。

呼喊爹娘的声音越来越多,更有人试图逃跑回家。

他们的下场如此前那些疯了的炮手那般,被带到了後方营内关押了起来。

与此同时,汉军方向的炮手却没有因为他们的发疯而停下,而是仍在以湿棉被降温,一盏茶炮击一轮。

明军阵地上的炮手越来越少,最後连操作三十门红夷大炮的炮手都凑不足了。

感受到明军炮击的威力减弱,後方观战的刘峻当即便传令给了唐炳忠,令他开始调转炮口,炮击沔水营寨。

唐炳忠接到消息,当即开始下令调转炮口,同时给了火炮两盏茶的降温时间。

炮手们不断往湿棉被上泼水,将滚烫的炮身温度降下来。

「滋滋」冒气的声音与水声不断交织,很快便将温度给控制了下来。

湿棉被被撤走,炮手开始将炮膛清理乾燥。

未时四刻(14点),汉军的炮击再度出现,但目标却换成了沔水营寨。

「嘭!嘭!嘭!」

「将火炮撤回营内,不要与他们交战,撤!」

相比较距离达到二里的曹变蛟所处营寨,沔水营寨距离汉军火炮更近,只有不过一里多百来步的距离。

正因如此,汉军火炮所打出的炮弹威力骤增,精度也大大提高。

十六斤沉重的炮弹轮番砸向沔水营寨,瞬息间便破坏了孙守法前番带人修筑的壕墙。

壕墙的垮塌,让孙守法意识到了双方的差距,他立马收拢火炮与炮手撤回营内,试图通过营墙来阻挡炮击。

多排木栅栏夯土夯的丈许厚营墙,确实给明军提供了不少安全感。

不过随着汉军炮弹的再度来袭,这看似厚重的夯土营墙,很快便暴露了它的真实情况。

木栅栏断裂的声音不断传来,夯土墙的内侧也开始出现裂纹。

不仅如此,偶尔呼啸砸入营内的炮弹,更是会在落地後弹跳起来,搅乱军队阵型的同时打死四五人。

「快!放炮解围!」

曹变蛟见明军调转炮口攻打孙守法,当即催促还在阵上的炮手反击。

只是阵地上的炮手已经不足二百人,仅仅能操作十门三千斤红夷大炮和四门千斤红夷大炮。

明军的红夷大炮数量骤减,曹变蛟一边指挥还能活动的炮手反击,一边对身旁家丁招呼道:

「派民夫来将多余的火炮撤回营内,若情况不对则立马撤往洪督师本营,或直接撤往北岸。」

「是!」家丁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曹变蛟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语气放软:「去吧。」

家丁接令返回营内,不多时便带着数百民夫和数十匹挽马,将壕沟内那些没有炮手操作的火炮尽数拽回了营内。

与此同时,明军剩余的红夷大炮也接二连三的发作,呼啸而去的炮弹再度击中汉军的阵地,爆裂的泥沙与竹篾代表着外部工事被轻易击穿,炮弹狠狠砸在了栅栏与夯土墙上。

好在夯土墙只是出现裂纹,并未垮塌。

民夫们见状,立马继续开始夯实墙壁,将裂纹夯好,而炮手们则仍旧专心炮击。

沔水营寨的情况越来越糟,本就是仓促修建的它,并没有预料到汉军能搬出红夷大炮。

若是以原本的修筑方式,挡住汉军的佛朗机炮不成问题,但面对红夷大炮,所有的修筑方式都显得单薄了起来。

「传令给蒋兴,若是见我步骑攻占沔水营寨并出营列阵,留守数百人看守小团山即可,余下将士快速下山结阵。」

「除此之外,再传令给王呗和唐炳忠,占领沔水营寨後寻出出营,骑兵分兵突袭拥有红夷大炮的营寨,余下大军攻打小团山下的那座营寨。」

「是!」庞玉颔首应下,招来亲兵便派出快马赶赴了前线。

两刻钟後,消息传递前线,小团山上的蒋兴也忍不住的怪笑道:「直娘贼的,总归轮到咱们了!」

「保宁营丙部丙司的兵马留下驻守,余下弟兄闻号角下山,速度要快,但要注意脚下,别他娘的绊倒了自己还绊倒了自家弟兄。」

「哈哈哈哈……」

四周将领闻言大笑,笑声蒋兴向四周传开。

虽然不知道在笑什麽,但那笑声还是传到了山脚下。

「狗攮的贼兵……」

山脚下的营盘内,曹鼎蛟看着远处两座营寨都被打得破烂不堪,不由得眼皮狂跳。

山上汉军的笑声,宛若阴云压在他心头,而他身後的那些明军将士也始终保持着高度紧张。

「看样子撑不了多久了。」

远处,贺人龙坐在马背上与身旁的曹文诏说着,似乎希望曹文诏能说出什麽服软的话。

对此,曹文诏则是一言不发的拔出旁边插着的长枪,头也不回的沉声道:「区区贼兵,若敢冲过河口,必教他喋血此处!」

见他这麽说,贺人龙没说什麽,只是对身旁家丁道:「传令孙参将,若营盘丢失即撤往曹变蛟参将营盘处,精骑会为其阻击敌军。」

「是!」家丁颔首应下,随後派人传去了军令。

期间曹文诏没有回头,但他的存在却令贺人龙感到棘手。

孙守法和高杰凭藉阻击高迎祥的功劳,不久便可成为总兵,届时自己再想拿捏他们便不容易了。

若非曹文诏在此,他刚才完全可以下令让孙守法死守营盘,如此解决两人的恩怨。

只是曹文诏在这里,他自然不能这麽做,所以只能公事公办。

这般想着,汉军的炮声再度作响,随後沔水营寨便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营墙塌了……」

对於已经听过一次营墙坍塌声音的明军来说,这道声音使得他们提起了十二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