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和上铺的床,都是空的,书豪和哑巴,还没有回来。
顾亦安瞬间坐起,心中警铃大作。
他迅速穿好衣服,走出船舱。
夜晚的邮轮,是另一番天地。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他去了餐厅,去了酒吧,去了位于船尾、正放着震耳欲聋音乐的舞厅。
甚至顶着刺骨的寒风,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找了一圈。
都没有。
两个人,就像被这片深海吞噬了一样,人间蒸发。
他拦住一名路过的船员。
“请问,这艘船上,晚上还有什么娱乐的地方?”
船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躬身指了指天花板。
“先生,顶层,是我们邮轮最负盛名的玛丽赌场,二十四小时开放。”
赌场。
顾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高级香水、雪茄、酒精和人类原始欲望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顾亦安的目光,快速扫过一张张赌桌。
百家乐,二十一点,德州扑克……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赌场最深处,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张轮盘赌桌。
赌桌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而在那人群的中央,一个身材瘦削的身影,正安然地坐在椅子上。
那件浮夸的黑色貂皮大衣,被随意地搭在椅背。
是书豪。
他的面前,五颜六色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令人炫目的小山。
哑巴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那些过于激动,想要凑上前的赌客。
负责转动轮盘的荷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每一次抛出滚珠的手,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个疯子,果然惹事了。
顾亦安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找了个阴影中的角落,要了一杯苏打水,像一个最普通的看客,远远地,用审视的目光锁定着赌桌。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即便隔着十几米,赌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
轮盘开始转动。
人群发出一阵兴奋的骚动,纷纷将自己的筹码下注。
唯有书豪,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根本没看那旋转的轮盘,而是死死盯着荷官即将弹出滚珠的手。
肌肉的微末颤动,指尖的角度,发力的瞬间……
“叮。”
象牙滚珠被弹出,清脆的声响后,开始在轮盘内壁上舞蹈。
“停止下注!”
就在荷官喊出这句话的前零点一秒。
书豪的手,动了。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懒散,随意抓起一把代表着一千美金的蓝色筹码,像洒垃圾一样,洒在了代表“红色”的下注区。
每一个筹码,都代表着一千美金。
他这一把,至少押了二万。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滚珠的速度越来越慢,在一格格的数字间不断跳动。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地停在了“红色7”的凹槽里。
“哗——”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和惋惜声。
荷官用一根小耙子,面如死灰地将桌面上的筹码收走。
然后,推出了双倍的筹码,堆在了书豪面前。
那座筹码小山,又高了一截。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了书豪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杯清水。
水杯旁,有三滩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圆形水渍。
书豪的视线,会以一种固定的频率,在那三滩水渍上掠过。
他的左手边,几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
写满了密密麻麻、宛如天书的物理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