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理解。”
李苍点头道。
“不仅理解,我还希望杜先生能留在军中,我军正缺文书之才,先生可随军记录战事,也可将民间疾苦奏报郭帅,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杜甫霍然起身,深深一揖。
“若能如此,老朽感激不尽!只是……”
他面露难色。
“老朽的妻儿尚不知下落,心中实在牵挂。”
“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会派人打探尊夫人和令郎的消息。
如今叛军控制长安,先生孤身一人很难行动,不如暂且安顿下来,从长计议。”
杜甫眼中含泪,又要行礼,被李苍扶住。
“王虎。”
李苍转身吩咐。
“你安排人将百姓带回军营,记住,给杜先生安排一个单独的营帐,一应用度按军中文吏标准供给。
再派两个人护卫——杜先生是我军贵客,不得有失。”
“遵命!”
王虎抱拳。
杜甫连声道谢,随王虎离开,只是刚走几步,他忽然回头。
“将军,老朽还有一问。”
“先生请讲。”
“方才将军听到老朽名字时,为何大笑?”
杜甫疑惑道。
“将军说想起故人,莫非将军认识另一位叫杜甫的人?”
李苍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有一位同乡兄弟,名字也叫杜甫。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一起从军,去年他为掩护我军撤退,身中数箭已经战死了。”
虽然是谎言,但李苍说得极其自然。
“今日听先生名字,让我想起了那位兄弟。
他生前也读过私塾,常说若能太平年月,定要游历山河,将所见所闻写成诗篇。
可惜……”
杜甫动容,长叹道。
“乱世之中,多少志士埋骨他乡,将军节哀。”
“所以看见先生,我既感伤,又觉欣慰。”
“我那兄弟没能完成的愿望,或许先生可以完成,望先生保重身体,他日天下太平,先生之诗必能传世。”
杜甫重重颔首,再次行礼,这才随王虎离去。
“来人,等百姓吃完饭,去把这里的长者请来。”
李苍说道。
不多时,两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被带了过来,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李苍,不知道这位年轻将军要做什么。
“二位不必紧张。”
李苍示意他们坐下。
“我现在有个问题需要和你们商量。”
他详细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叛军到处都有巡逻队,他们这支唐军要执行任务,不能一直保护百姓,但可以把百姓送到相对安全的后方。
“我可以派二十人护送你们,到了大营,大帅会安置你们的。”
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二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然后深深一揖。
“老朽代这百余人,谢将军活命之恩。”
李苍连忙扶住他们:“使不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商议已定,李苍选了二十名精干士兵,由王虎带队,护送百姓前往军营,剩下的将士继续执行侦查任务。
临行前,李苍把王虎叫到一边。
“一路上多加小心,遇到敌人,以保护百姓为第一要务,不可恋战。”
“属下明白,校尉也要保重。”
百姓们再次向李苍和唐军将士们道谢,然后随着王虎的队伍,缓缓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李苍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人的背影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对剩下的士兵说。
“兄弟们,我们也该走了,叛军丢了这支小队,很快会派人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