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锦城,热浪仿佛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参天的百年梧桐树将毒辣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湖面吹来的微风带着几分水汽。
竹靠椅、矮方桌,掺茶师傅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在人群中,偶尔传来一声清脆的“掏耳朵咯”的吆喝。
顾屿靠在一张泛黄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碗刚泡开的竹叶青。
他穿着件简单的纯白T恤,顶着那头为了配合比亚迪e6特意染的非主流金发,在这群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妈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视线穿过茶社入口的石牌坊,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苏念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收腰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了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清冷的气质和这喧闹的市井茶馆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引得路过的几个年轻小伙频频回头。
顾屿站起身,拉开旁边的竹椅。
“热坏了吧。”
顾屿顺手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冰镇酸梅汤推了过去。
苏念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长舒一口气。
随后,她拉开随身的帆布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紫色的厚重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信封表面,印着“清华大学”四个烫金大字。
顾屿笑了笑,也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了一模一样的紫色信封,并排放在一起。
两份录取通知书。
顾屿伸手翻开。
精巧的纸雕工艺跃然纸上,一座立体的清华园二校门赫然立于眼前。
左边那份写着:苏念同学,录取至建筑学院建筑学专业。
右边那份写着:顾屿同学,录取至社会科学学院国际政治专业。
顾屿看着那两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前世,他连做梦都不敢把这两个名字和这座学府联系在一起。
而现在,它们就真真切切地摆在泛黄的竹桌上。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苏念抬起头。
顾屿手里正端着一台黑色的单反相机,镜头对准了桌上的两份通知书和她搭在桌边的一只手。
那是去年跨年时,苏念送给他的佳能5D Mark II。
“光线不错。”
顾屿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将单反放在桌上,
“我带了三张32G的内存卡。等你去考完驾照,咱们这趟两千公里的自驾游,刚好用它多拍点照片和视频。这可是绝版纪念。”
听到驾照,苏念原本轻松的表情僵住了。
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透着不服输的倔强。
“你少拿这事挤兑我。”
苏念伸手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收回包里,
“我昨天已经在模拟考场练了一下午了。月底之前,我肯定把驾照拍在你脸上。”
顾屿端起盖碗,撇了撇茶沫,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行,我等着苏状元带我飞。”
顾屿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不过,我比较好奇另一件事。两千多公里,走国道,一路上荒郊野岭的。苏叔叔居然同意让你跟我单独开车去北京?”
苏弘道是什么人?
锦城餐饮界的龙头,出了名的女儿奴。
苏念捏着酸梅汤的玻璃杯,指尖在杯壁的水珠上画着圈。
“他倒不是对你有意见。”
苏念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昨天晚上在书房,他其实还夸你来着,说你这小伙子做事稳重,心态也好。但他就是觉得,咱们俩才刚高中毕业,单独开两千多公里去北京,孤男寡女的,发展得实在太早了点,他坚决不同意咱们俩单独出去。”
“那后来怎么放行的?”
顾屿挑眉。
“我把录取通知书拍在他面前,告诉他这是我成年后的第一个决定。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自己买火车票去。”苏念扬起下巴,展现出学霸特有的固执。
顾屿在心里给这丫头竖了个大拇指。
硬刚老丈人,还得是亲闺女。
不过他也理解苏弘道的心思,对老丈人来说,这白菜才刚长成,虽然觉得拱白菜的猪还不错,但也哪能随便就让猪给单独拱走。
“不过……”
苏念话音一转,目光古怪,
“他虽然勉强答应了,但强行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每天按时打电话汇报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