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鬓边斜斜插着一支白玉簪——正是前两日李成安在集市上给她买的那支,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温润素雅。
李成安本来已经钻进车厢了,听到动静又探出头来,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上的林倾婉。
他愣了一下。
说实话,成亲这么久,他还是会时不时被自家夫人惊艳到。她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像一杯温热的茶——初看不觉得怎样,越看越有味道,越品越让人放不下。
林倾婉注意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低声道:“夫君,我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
“没有。”李成安回过神来,笑着伸出手,“刚好。上车吧。”
林倾婉把手递给他,指尖微凉。他轻轻一握,借力把她拉上车。
林倾婉上了车,在他身边坐下,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天成在外面把车帘放好,跳上驾座,挥了挥鞭子。
“驾——”
马车缓缓驶出客栈门口,沿着云梦城宽阔的街道往南门而去。
李成安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的云梦城。晨光中的云梦城渐渐苏醒,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伙计们在门口泼水扫地,早点摊子上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空气里飘着各种早点的香味。
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寻常。
李成安放下车帘,靠回座位上。林倾婉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咱们去西月要多久?”
“一个月吧。”李成安想了想,“咱们不赶路,慢慢走,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走到哪儿算哪儿。”
林倾婉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车轮碾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绵长而又单调的歌。
......
一个月后。西月边境,青石城。
城东一座不起眼的院落里,一切却安静得不像话。
院子不大,前后两进,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前院种着几丛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椅。
此刻,石桌旁的郭小桐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对着棋盘出神。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但他那副悠闲的模样,仿佛不是在思考生死攸关的棋局,而是在琢磨晚饭吃什么。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将领,三十五六岁,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看上去凶巴巴的,但此刻却抓耳挠腮,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这将领姓赵,单名一个虎字,是西月北路军的主将,赵虎已经在这座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了。
他眼睁睁看着郭小桐慢悠悠地泡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喝了三杯,又慢悠悠地跟自己对弈了十几手,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急得他屁股上像长了钉子。
“先生,”赵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咱们什么时候进攻啊?如今都是小打小闹,今儿搞个袭扰,明儿劫个粮,将士们着实有些按捺不住了。”
郭小桐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落下一枚白子,淡淡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我都不急,你在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