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苍老,满脸皱纹,眉毛很长,垂到眼角,但眼睛又很小,眯成两条缝。
人脸的嘴唇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
“净秽……净秽……净秽……”
净秽瞪大了双眼,颤抖地回道:“巫……巫公?”
“净秽……净秽……净秽……”
净秽伸出手,想去摸那张脸,但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不敢。
陈舟挑眉:“巫公?”
净秽点头:“巫公是老夫座下三公之一,负责巫医之事。”
“千年前,天赤州瘟疫肆虐的时候,是他带着巫医们日夜不停地研究解药,炼制丹药,救活了无数人。”
净秽记得,那时候巫公已经很老了,老得走路都要人扶。
但他从不休息。
净秽劝他休息,他就笑,说:“大人,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几年?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后来金佛降世,净秽去争夺金佛,把他留在王城。
再后来,净秽被金佛引诱,疯魔之后,杀回王城。
他记得自己站在王城门口,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剑。
巫公站在他面前,张开双手,拦着他。
他说:“大人,您清醒一点!这些都是您的子民!”
净秽不听。
他举起剑,一剑斩下。
巫公倒在他面前,血流了一地。
临死之前,巫公还在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憎恨,却盛满了悲哀。
他说:“大人……老朽不怪您……但请您……清醒过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净秽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浑身抖得像筛糠。
千年了。
他以为巫公早就投胎转世了,早就重新做人了。
可是没有。
他被炼成了百尸拼,在这片瘟疫遍地的土地上,浑浑噩噩地游荡了千年。
千年。
净秽不敢想,那是什么滋味。
没有神智,没有记忆,只是一团烂肉,被驱使着做各种事情。
偶尔清醒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是谁,会想起自己曾经守护过什么,然后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净秽忽然跪了下去。
他跪在那张人脸面前,把头埋在地上。
“巫公……老夫……老夫对不起你们……”
所有的人面疮都在动。
“净秽……净秽……净秽……”
“净秽……净秽……净秽……”
成千上万张人脸,同时开合着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些声音汇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像是有人在念经。
又像是有人在哭。
陈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人面疮虽然都在叫净秽的名字,但它们的眼神不一样。
其他的人面疮只是一团烂肉,眼神是空的,是茫然的。
但那张叫巫公的人脸,眼神里溢满了仇恨,他留下的执念,被憎火激活了。
陈舟很难想象,是多大的恨意才能让一具没有灵魂的血肉也能诞生出能和憎恨神性共鸣的执念。
巫公,他是恨净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