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绞着那条的确良的衣角,眼巴巴地瞅着陈建军那是半点留恋都没有的背影。
这男人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她今儿特意涂了雪花膏,头发也是刚洗的,连这衣服领口都故意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脖颈。
结果呢?
人家宁愿喊两个新兵蛋子来搬缸,也不愿意跟她多说两句话。
“嫂子!这缸搬哪去啊?”
小王是个实诚孩子,那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把徐春秀吓了一激灵。
徐春秀赶紧收回目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挤出一个笑脸。
“啊……就……就搬到那个墙角去,那边背阴。”
她随手指了个地儿。
小王可不管那些,团长下了令,那是必须得完成任务。
他招呼另外两个新兵:“来来来,搭把手,一二三,起!”
三个小伙子力气大,那半人高的咸菜缸子被他们嘿咻一声就抬了起来。
徐春秀站在旁边,还得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哎呀,真是麻烦你们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干啥呢!都给我放下!”
这一嗓子,跟那破锣敲在铁皮上似的,刺耳得很。
潘小梅提着个菜篮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那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几个小战士。
“你们搬我咸菜缸干啥?那是刚腌上的咸菜,还没透气呢,谁让你们动的!”
小王愣住了,手还抬着缸底,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大娘,这不是这位嫂子让我们搬的吗?说是要挪个地儿。”
小王指了指徐春秀。
潘小梅扭头看向自家儿媳妇,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上下刮了一遍。
“你要搬缸?”
潘小梅嗓门拔高了八度,“徐春秀,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那位置是我特意选的,向阳!这几天正好多晒晒太阳出出水气,你给挪背阴地儿去干啥?想把这一缸菜都捂烂了?”
徐春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哪知道这缸还有那么多讲究。
她就是看着这缸在那碍眼,随便找了个理由。
“妈……我……我这不是看这缸挡道嘛……”
徐春秀支支吾吾地解释,眼神都不敢往小王那边飘。
“挡道?挡谁的道了?”
潘小梅可不吃这一套,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墩,“这院子统共就咱们一家人走,你那是长了八条腿不够你走的?非得折腾这口缸?”
徐春梅尴尬,任凭潘小梅数落,心里越发羡慕起了林秀莲。
林秀莲的婆婆就不会随意骂人,还会给她做好吃的。
此时此刻,陈家的小院里正热闹着呢。
陈桂兰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塑料布,上面堆着黄泥、生石灰、草木灰,还有一大盆熬好的浓茶水。
“妈,这比例真的不用称一下吗?”
程海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小铲子,一脸严谨地看着那堆材料。
她是搞技术的,习惯了精确到毫米的数据。
这会儿看着老娘在那凭感觉加水加灰,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称啥称?你妈我的手就是那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