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后,刘朔想着美洲之行确定好、倭国的战事善后结束了,各种海产正一船船往回运,俘虏填补修运河的劳力缺口。
东边暂时是清净了。北边?漠南北海碑都立了,沃沮、挹娄那些部落的人,眼下正中原忙着学汉话种冬麦呢。西边更不用说,商路畅通,安西都护府稳得像铁打的,到,明年三月为止都没什么大事了那么……
他的目光,慢慢滑向地图的西南益州往下,那一片被刻意描画得有些模糊、山峦重叠的区域。牂牁、犍为、越巂……一个个地名像嵌在褶皱里的刺。再往南,交州像只伸出去的脚,脚趾头探进那片更暖湿、更陌生的莽莽丛林。
“卧榻之旁……”刘朔低声念了半句,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在牂牁郡的位置上。
是,这些地方,在以往那些争霸中原的枭雄眼里,是兵家不争之地。穷山恶水,烟瘴横行,捞不到多少油水,打起来还费劲。可那是以前。
现在?他脑子里闪过格物院里那台吭哧吭哧、冒着白气却死活提不了多少功率的蒸汽机初号机。密封不行,气缸漏气……关键就差在那该死的橡胶上。马钧、左慈他们眼睛都快熬瞎了,各种油浸麻绳、鱼鳔胶、甚至试着拿熬化的漆试了个遍,效果也就那样。真正的橡胶树,还在海那边,万里之遥的美洲。
得派人去找,不惜代价。可找回来呢?种哪儿?
总不能种在长安温室里吧?那玩意儿喜热、喜湿。他目光落在交州以南,那片后世被称为东南亚的土地。还有南中,益州南部那些坝子、山谷,气候也凑合。
再者,南中那些蛮族部落,今天降明天叛,历史上就没消停过。诸葛亮能七擒孟获,那是本事,也是无奈总得留着力气北伐不是?可他刘朔现在不需要留力。益州是他的粮仓、后院,后院墙根底下老蹲着些不安分的邻居,睡觉都不踏实。
“来人。”他转身,声音不高。
侍从官悄无声息地进来。
“去,传几个人来。”刘朔坐回案后,想了想历史上比较擅长山地丛林作战的将领后,“赵云、马岱。还有……今年武举,是不是有个叫魏延的小子?一并叫来。再传秘书省的校书郎诸葛亮过来。”
诸葛亮被刘朔安排在秘书省学习积累经验,在秘书省整理典籍也有些日子了,该拉出来见见真章了。
等人来的工夫,他脑子里已经把事儿过了一遍。打,是肯定要打。但打法不能像打倭国或者北疆那样。那边是硬碰硬,拼装备碾压。西南这地方,山高林密,河道纵横,瘴气弥漫。你铁甲再厚,进了林子施展不开;你骑兵再快,爬不上那山脊。得换种打法。
约莫两刻钟,人陆续到了。
赵云先进来,还是一身利落的常服,步履稳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里有些探询。马岱跟在他身后半步,更沉稳些。接着是魏延,这小子虽然不到而是但个头已经蹿起来了,肩宽背厚,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锐气,进门时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才压下兴奋,规规矩矩行礼。最后是诸葛亮,他来得稍迟些,一身青色官袍穿得整齐,袖口规整,只是眉宇间带着点从案牍中抽身的思索气,见到众人,先行了一礼。
“都坐。”刘朔没绕弯子,用笔杆指了指舆图上西南那片,“看看这儿。牂牁、犍为、越巂,再往南,交州以南。咱们的兵威,还没真正落到这些地方。”
魏延眼睛立刻亮了,脖子不自觉往前伸了伸。赵云和马岱则看着地图,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琢磨地形。诸葛亮目光沉静,顺着刘朔的笔尖移动,若有所思。
“朕知道,这些地方,山多,林密,路难走,人也散。”刘朔放下笔,“以往朝廷对待之法,无非是剿抚并用,羁縻了事。但朕不想这么办。”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亮:“孔明,你在秘书省,经手的古籍图册多。可曾留意过交州以南、乃至更热的海外国度的风物记载?”
诸葛亮略一思忖,答道:“回陛下,学生确在《异物志》及一些商旅杂记中见过零星记述。彼处四季皆热,雨林密布,物产与中原大异。陛下此前引种的占城稻,便源自那一带。”
“嗯。”刘朔点点头,“朕欲寻的橡胶树,据海外遗闻,亦生长在那等酷热潮湿之地。即便将来船队万里寻回树种,也需有适宜之地栽种。”他手指重重点在交州及以南,“这些地方,最是合适。”
这下连赵云都听明白了。陛下的眼光,已经不止于平定边患,更在于为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奇技淫巧”之物,准备生长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