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日官场再相逢,一声同窗尽沧桑!(1 / 2)

紫气庙内,暗灰色的灰烬在青铜鼎底堆积出一层厚厚的死寂。

方才那四团由紫气凝结而成的古篆字,已经在某种无形法则的拉扯下,重新消散於空气中。

只留下一股极淡的、类似於某种陈旧金属被高温灼烧後的气味。

顾池那句「贵不可言」,还在这座压抑的庙宇内极其缓慢地产生着回音。

苏秦站立在青铜鼎前三尺的位置。

他的呼吸频率维持在三长一短的恒定节奏中。

肺叶扩张,将那股带着金属气味的空气吸入胸腔,真元在任督二脉中完成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小周天运转。

幽青色的眸子深处,没有因为那四个字而泛起任何涟漪。

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是一台绞肉机。

紫气庙给出的答案,仅仅是一张入场券的潜力评估。

两条并列的因果线。

【薪火】与【新民】。

【冬至】与【大寒】。

这说明他有资格、也有能力在这两条截然不同的政治路线上走到极致。

但潜力,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在没有将这些潜力转化为实质的修为、权力、以及能够抗衡那些老牌仙官的果位金身之前。

所谓的「贵不可言」,不过是挂在悬崖边上的一块肥肉。

谁去咬,谁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苏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第二指节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学党。

节气。

这两张底牌的迷雾,已经在八千点功勳的代价下,被强行撕开。

但。

这盘棋局里,还有一块最核心、也最致命的拼图,游离在因果线的推演之外。

苏秦擡起眼皮。

自光越过青铜鼎上方那片略显扭曲的空气,直直地落在顾池那张因为极度消耗神识而显得有些灰败的脸上。

「顾师兄。」

苏秦开口了。

声音极平,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石块,没有带起任何情绪的波纹。

「我初入三级院试听之时。」

苏秦的语速极度均匀,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曾在虚实罩内,收到过三封信。」

顾池的眼皮极小幅度地跳动了一下。

他保持着刚才那种微微佝偻的站姿,没有插话。

「其中一封。」

苏秦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顾池的瞳孔上。

「落款是蔡云。

「」

「信中称,他在三级院等我很久了。」

「并言明,只要我去找他,他会将我想要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内自然下垂。

「但在昨日。」

「我於二级院内,当面向蔡云求证此事时。」

苏秦停顿了半息。

「他。」

「矢口否认。」

这四个字落地,紫气庙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苏秦看着顾池。

「那封信。」

「究竟是蔡云所寄,他在故弄玄虚?」

「还是。」

苏秦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有人借了他的名头,凭空捏造?」

顾池是研吏社的社长。

是整个二级院里,情报网络铺设得最广、最深的人。

更是蔡云这个「贵不可言」命格持有者的利益共同体。

如果二级院里有谁能看透蔡云这张皮,那个人,只能是顾池。

然而。

在听到苏秦这个极其尖锐、直指核心的问题後。

顾池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苏秦的推演。

顾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并没有出现那种被人戳破隐秘後的慌乱,也没有出现那种为了掩饰而刻意伪装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茫然的失焦。

顾池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眉心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挤压出三道深刻的竖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次。

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足足十息。

这十息里,顾池的身体就像是一尊失去了动力的木偶,僵立在原地。

最终。

顾池的肩膀极其缓慢地塌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里,带着一种将其智囊人设彻底粉碎的无力感。

「苏秦师兄。」

顾池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

他擡起眼皮,目光有些散乱地看着苏秦。

「我确实,不知内情。」

这六个字。

乾脆,直接,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收缩。

不知内情。

一个靠着收集情报和依附强者在二级院里立足的研吏社社长。

一个把蔡云视为自身晋升阶梯的幕後推手。

竟然对蔡云在三级院的动作,一无所知?

这违背了政客趋利避害的本能,也违背了情报头子掌控全局的职业习惯。

除非。

那封信涉及的层级,已经远远超过了二级院情报网络能够触及的极限。

或者。

现在的蔡云,和写信的那个「蔡云」,根本不是处於同一个物理维度的存在。

苏秦的下颌骨微微绷紧。

他没有去质疑顾池的坦诚。

在刚刚完成那场极度卑微的投诚之後,顾池没有动机,也没有胆量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线索,在这里断了。

苏秦准备转身,结束这场消耗了八千点功勳的推演。

「不过————」

顾池的声音。

在苏秦的脚跟即将离地的那一瞬,极其突兀地在紫气庙内响起。

这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丝属於研吏社社长那种极度理智的分析质感。

苏秦的脚跟重新落回地面。

他没有催促,只是用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顾池。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下定某种足以颠覆他自身认知的决心。

「关於那封信的真伪,我确实无法给出定论。」

「但是。」

顾池的双手在身前极其用力地交叠了一下。

「我确实知道,有关於蔡云的,一些秘事。」

苏秦的眼底,极其迅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光泽。

「哦?」

苏秦的声音依旧平稳。

「愿闻其详。」

顾池的目光越过苏秦,看向那面刻满了刑罚图腾的暗紫色晶石墙壁。

「薪火社。」

顾池吐出这三个字。

「这是蔡云在二级院一手拉扯起来的学社。」

「人数极少,加上我,满打满算不过六人。」

顾池的视线重新回到苏秦身上。

「外界都传言,这六个人,是二级院里最顶尖的怪物。」

「是各自一脉当之无愧的首席。」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顾池的语速开始放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加入薪火社的核心条件,并不仅仅是天赋或者实力。」

「而是————」

顾池盯着苏秦的眼睛。

「必须立下血誓,在进入三级院後,无条件加入【薪火学党】。」

这个条件,苏秦在之前就已经从王烨和白芷的信息碎片中推导了出来。

但这显然不是顾池要说的「秘事」。

苏秦没有打断,他维持着三长一短的呼吸节奏,等待着顾池将底牌翻开。

顾池的喉结极其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而作为回报。」

「蔡云给出的,不仅是未来在朝堂上的政治背书。」

「更重要的是————」

顾池的身体极其微小地向前倾覆了半分。

这是一种极度压抑下,本能的肌肉反应。

「一个秘密福利。」

「一个足以让二级院任何一个天才陷入疯狂的秘密福利。」

顾池的声音,在这座封闭的庙宇内,被压成了一道极其尖锐的线。

「薪火社的核心成员。」

「可以定期,得到三级院师兄的————」

「亲自授课!」

死寂。

紫气庙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

被彻底抽乾。

苏秦端站在原地。

幽青色的瞳孔深处,那一点细微的光斑,极其剧烈地收缩到了极致。

在二级院。

得到三级院师兄的授课!

这不仅仅是教学资源的跨阶级倾斜。

这是大周仙朝这套森严的等级制度下,最严重的越界行为!

三级院的知识,涉及果位法则,涉及因果律,涉及大周仙朝最核心的神权运作机制。

这种知识,是被极其严密地封锁在青云院那道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牌坊之内的。

一个二级院的学子,哪怕天赋再高,在没有正式通过考核之前。

强行接触这些知识,极易引发法则反噬。

而现在。

顾池告诉他。

薪火社的那六个人。

那些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碾压同济的首席们。

早就已经开始。

在这座属於二级院的泥潭里。

呼吸着三级院的空气了!

苏秦的左手,在宽大的袖袍里。

极其缓慢地。

握紧成拳。

指甲抠入掌心。

微弱的刺痛感,让他在这种极其荒谬的信息冲击下,保持着绝对的冰冷与清醒。

难怪。

难怪薪火社只有区区六人。

难怪这六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里,表现出了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断层级优势。

锺奕在御兽一脉的横推。

丁洛灵在符阵一脉的掌控。

蔡云那近乎於未下先知的「贵不可言」。

这些。

根本不是因为他们自身的天赋超越了同阶的极限。

而是因为。

他们从一开始,使用的就不是二级院的武器!

他们在用三级院的法则,在用更高维度的视野。

在二级院这片浅滩里,进行着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加掩饰的降维打击!

苏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

这六个人,早就浸泡过三级院知识的薰陶。

如果,他们对果位、对排异、对因果律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二级院的教学范畴。

那麽。

这六个人真正的底蕴,究竟丰厚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

他们在二级院里展现出来的那些所谓的「实力」。

究竟。

只占了他们真正底牌的,几分之几?

「因为三级院师兄的授课。」

顾池的声音,在这座压抑的庙宇内继续响起。

他并没有因为苏秦的沉默而停止。

他很清楚,自己抛出的这个筹码,分量有多重。

「薪火社众人的实力,是超然的。」

顾池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反覆咀嚼着那种极其无力的差距感。

「所以————」

「在二级院,允许进入养气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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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池的右手极其微小地握紧了一下。

「没有功法的困扰,没有资源的限制。」

「薪火社的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进入了养气一层。」

顾池擡起头,目光落在青铜鼎的边缘。

「所有人都很感谢,那些从三级院下来教课的师兄。」

苏秦安静地听着。

他的下颌线极其微弱地绷紧了半分。

养气境。

在年考改制的消息公布之前,这是只有进入三级院才能接触到的境界。

而薪火社的那六个人,却早早地跨过了这道门槛。

他们手里,不仅握着二级院最顶级的资源。

还握着三级院的入场券。

顾池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停顿。

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触及了某种连他这个研吏社社长都感到悚然的禁忌。

「起初。」

顾池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来教课的师兄,仅仅是三级院里,最普通的师兄而已。」

「毕竟,能有三级院的人愿意下来指点,已经是天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