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才仰起头,看向还坐在马背上的秦俊。
“秦公子,到家了,还要在马上坐多久?”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
秦俊深吸一口气,扶着马鞍跳了下来,双脚落地时,膝盖还有些发软。
这马骑着一点也不舒服,颠的他屁股生疼。
“秦公子,”穆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文章写得倒是花团锦簇,怎么连马都不会骑?”
秦俊看向她,不卑不亢地说道:“穆将军,这人各有长,恰好这文章是我擅长的,而骑马是穆将军擅长的而已。”
“哼,巧舌如簧。我走了!”穆英轻哼一声,驾马而去。
夜风吹过宫墙下的阴影,萧景站在一株老槐后,看着秦俊随着穆英将军一起骑马远去的身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月光照亮他眼中翻滚的不甘与戾气。
上一世,得陛下青眼、受穆英青睐之人,本该是他萧景!
他不明白,为何这一世都变了。
这个名为秦俊之人,犹如凭空出现,将他计划好的一切全部推翻。
“秦俊,你究竟是谁!”
萧景指节攥得青白。
上一世,国家覆灭,但他最后无能为力。
老天让他重生一世,携前世记忆而回,早就暗中筹谋,广结人脉,本是为了将曾经失去的权柄、人心尽数夺回。
他要立于朝堂之巅,要留住前世远嫁异邦的公主,也要穆英常驻身侧。
可这秦俊,竟轻巧截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契机。
“不过是个变数。”萧景缓缓摊开掌心,月痕如刀,“既是变数……抹去便是。”
他转身步入更深的暗处。
秋闱在即,此乃关键一局。
前世,陛下金殿亲点他为状元;这一世,绝不可容秦俊再有机会跻身御前。
他记得前世殿试策论之题,亦知陛下当时最忧心水患与边防。
那篇曾助他直上青云的《治河十策》,这一世他已打磨得更为精详、更无可挑剔。
但秦俊……绝不能让他活到殿试之日。
“文章锦绣又如何?”萧景唇角掠过一丝阴鸷的弧度,“若在秋闱前身败名裂、清名尽毁……纵是陛下,也难护你周全。”
衣袂翻飞,他没入夜色,似一道无声的风。
而这时,不远处的宫墙拐角,穆英忽地按住剑柄,英气的眉骤然蹙紧。
方才送秦俊出宫时,她分明察觉一道目光隐于暗处,如针附背。
而此刻,那股子窥视感却已消失,但她可以确定,那不是错觉。
“穆将军,有何不妥?”身侧副将见穆将军停下后,压低声音问道。
穆英静立片刻,眸色沉静如夜:“加派两人,暗中护卫秦府,务必护住秦俊周全。”
“陛下既对他另眼相看,那么秋闱之前,他便不能出半分差池。”
“是!”副将应下。
穆英的目光掠过萧景方才驻足之地,眼底掠过一丝凌厉。
但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旋即转身,甲胄轻响,慢慢走向宫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