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听见落落叫娘亲了,虽然这两个字被她说成“凉亲”,但指向是很明确的。
“落落?你刚才叫娘亲了?”
柳闻莺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落落被母亲突然激动的反应弄得有些茫然,眨了眨大眼睛,小嘴又抿了抿。
她再次尝试着,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娘、亲……”
“落落,我的落落,你会叫娘亲了!”
柳闻莺哽咽,激动得语无伦次。
须臾失态后,她意识到自己还在夫人面前,立刻止住哭泣。
“大夫人,落落她刚才终于叫奴婢娘亲,我奴婢太高兴,才让失了态。”
温静舒瞧她这般模样,也是感同身受。
“我懂,烨儿第一次开口叫我的时候,我不也是欢喜得给大家都发了红包,散散喜气吗?”
紫竹也凑趣笑道:“就是就是,落落一开口就是娘亲这么复杂的词儿,柳奶娘高兴也是应该的,日后啊也是个顶顶聪明的姑娘呢。”
有哪家的孩子,先不学怎么叫爹娘,一开口就是娘亲,不是一鸣惊人是什么?
得了大夫人的宽慰,柳闻莺也不再惶恐。
她低头,吻了吻落落的发顶,“聪明不聪明的,奴婢不求,只求落落这一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就好了。”
新年将至,落落一声娘亲是她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正说着,暖阁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帘外。
玄色衣袍,沉静面容。
屋内众人连忙起身恭迎,温静舒率先道:“大爷来了。”
柳闻莺心头亦是一跳,不敢将落落放在炕上,抱着孩子,跟着众人行礼。
裴定玄似乎刚从外头回来,肩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气,身形笔直。
“不必多礼。”
裴定玄迈步走进来,看向温静舒怀里的烨儿身上,目光柔和不少。
旋即,他视线便落在了柳闻莺怀中的女孩。
女孩小脸白净,眉眼清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紧抓母亲衣襟。
直凌凌的目光停留片刻。
温静舒出声:“大爷,这是柳奶娘的女儿,叫落落。落落和烨儿年纪相仿,我想着让两个孩子多在一处玩耍,对烨儿的成长也有益处。”
主子和奴才的孩子玩在一块,在高门嫡子眼里看来,容易不合时宜,毕竟尊卑有别。
温静舒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柳奶娘孤儿寡母,在府中不易,两个孩子做个伴,也是好的。”
“孤儿寡母?”
“是,柳奶娘命苦,夫君因故去世,婆家不厚道将她扫地出门。她虽无依无靠,但性子沉静稳妥,做事也极尽心。”
话语间,温静舒不无对柳闻莺的怜惜与维护。
温静舒说话的时候,柳闻莺始终低着头。
她身姿纤秾合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夹棉褙子,乌发松松绾了个简单的髻,只别了一支素银簪子。
因着方才的激动,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未褪尽的红晕,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她抱着孩子安静立在那儿,仿佛那些苦难与不堪,都已沉淀在心里最深处。
一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带着嗷嗷待哺的婴孩,被婆家驱逐,孤身飘零……
其中的滋味,绝非命苦二字可以尽述。
裴定玄眸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波澜。
柳闻莺似有所感,抬了一下眼睫。
两人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像被烫到似的,柳闻莺很快移眸避开。
短暂的对视快得仿佛不曾发生,旁人都未察觉。
裴定玄开口:“既然都是府里的人,自该好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