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庞大的牲畜群，靠王炸那六百来人，是绝对赶不过秦岭的。幸好，特木尔早就带着两百名茂明安部最擅长长途驱赶牲畜的牧民，以及一百多名主动要求帮忙、以陈货郎为首的汉人青壮，提前五天就出发了。他们赶着第一批，也是最大的一群牛羊，慢悠悠地先往南走，约定在靠近大明边墙的某个地点等候会合。这些汉人是真心实意想帮忙，陈货郎说了，没有侯爷，他们早就烂在草原上了，出把力气赶牲口，算个啥？

出发这天早上，茂明安部的营地内外聚满了人。巴尔思带着全族老少，还有周围那些依附过来的小部落头人，一直把王炸的队伍送到草场边缘。巴尔思拉着王炸的手，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利索了：“侯爷……您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小部……小部全仰仗侯爷才能有今天！您的大恩大德，小部全族永世不忘！长生天保佑侯爷一路平安！”

王炸扶起他，认真叮嘱道：“巴尔思，记住我的话。把部落经营好，把兵练强，跟邻居处好关系。遇事多动脑子，少冲动。如果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或者有紧急消息要传给我，你就派人，带着我的信物，去最近的大明边墩。直接报我的名字，说是我让你送的信。我相信，大明的边军，只要不是彻底烂透了，还没哪个不开眼的敢扣押我的消息。他们会想办法把信送到固原杜总兵那里，杜总兵自然有办法联系上我。”

“是！是！小部记下了！牢牢记住！”巴尔思连连点头，用袖子使劲擦着眼泪。

“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都回吧！”王炸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在他身后，是经过补充休整、精神饱满的六百破虏军骑兵，每人至少双马，有的甚至三马。更后面，是绵延数里、浩浩荡荡的牲畜大群——剩下的几千匹战马和近万头牛羊，由第二批茂明安部牧民和汉人混合的队伍驱赶着。整个队伍规模庞大，行动缓慢，但气势惊人。

“出发！”王炸一抖缰绳，“小龙”发出一声激昂的嘶鸣，迈开步子。黑色“破虏”大旗再次扬起，引领着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缓缓转向南方。

这一次，因为带着数量极其庞大的牲畜群，不能再像来时那样冒险穿越毛乌素沙地了。牲畜需要水草，沙漠是死地。他们选择的路线是沿着草原边缘，向东南方向行进，大致沿着黄河南套的外缘，先抵达花马池一带，然后转向南，进入大明的实际控制区，最终抵达杜文焕镇守的固原防线。这条路相对好走，有水有草，虽然绕远，也可能会遇到零散的蒙古部落或大明边军的盘查，但比起穿越沙漠的风险要小得多，也适合大群牲畜迁徙。

王炸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茂明安部营地，和那些依旧在目送他们的人群。草原之行，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带着这些用血火换来的战利品，回到陕西，回到他经营许久的根据地。而草原上留下的茂明安部，就像一颗他亲手种下的钉子，一颗带着“破虏”凶名的钉子，已经牢牢楔进了河套的边缘。将来如何，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当然，也看他王炸能否在中原和陕西，真正站稳脚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