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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六月,辽东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起来。大凌河畔的工地上,尘土飞扬,上万军民在祖大寿和何可纲的督促下,抢修城墙。城墙的轮廓已经起来有七八尺高,但远远谈不上坚固,很多地段还是夯土为主,包砖的活计才刚开了个头。民夫们从河里取水,和着黄土一层层夯实,工匠们叮叮当当地凿着石头。营地周围,散放着许多从附近征集来的牛马大车,上面堆着木料和砖石。

祖大寿骑着马在工地上巡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又望了望东北方向空旷的原野,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孙承宗催得紧,要他“务必于夏末秋初将城垣主体筑就”,可钱粮物料总像挤牙膏似的,来得不痛快。更让他不安的是,哨骑回报,东边和北边,蒙古一些部落近来活动频繁,小股的游骑似乎多了起来。

“何将军,”祖大寿对跟在身边的副将何可纲说,“加派夜不收,往东、北两个方向,放远些探。我总觉得……建奴那边太平静了,不对劲。”

何可纲是个面容严肃、作风扎实的老将,他点点头:“末将也觉着。督师将我等置于此地,犹如悬卵。城防未固,粮秣也只够两月之需,若虏骑大至……”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祖大寿叹了口气,没接话。他能怎么办?孙承宗的将令,他敢不遵吗?现在宁远是孙承宗说了算,他祖大寿能倚仗的,只有手下这一万几千兵和眼前这堵半成品的墙了。

他们的预感很快成了真。

六月下旬,后金大军出动的确切消息,终于像瘟疫一样传到了大凌河工地。不是小股骚扰,是黄台吉亲自率领,八旗主力尽出,还有蒙古科尔沁、内喀尔喀等部的兵马,黑压压一片,号称十万,正渡过辽河,向着锦州、大凌河方向压来!

工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接着炸了锅。民夫们惊慌失措,扔下工具就想跑。军官们厉声呵斥,鞭子抽得啪啪响,才勉强把人镇住。

“快!所有民壮,全部上墙!加快夯土!把木栅、拒马都给老子推到外面去!挖壕沟!快!”祖大寿声嘶力竭地吼着,此刻什么保存实力、什么怨气都顾不上了,保命要紧。何可纲已经带人将有限的火器、擂石滚木往城墙上搬运。

他们指望锦州方面的援军,至少能给些预警和支援。可锦州那边,新任的副总兵金国凤倒是派出了几队哨骑,很快就被后金优势的游骑给撵了回来。金国凤自己严守城池,按照孙承宗的方略,确保锦州不丢是第一位,对于出城野战救援大凌河,他显得很谨慎——或者说,他得到的命令可能本就是如此。

后金军来得极快。七月初,前锋精锐骑兵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大凌河堡外围。他们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像狼群围猎一样,绕着城堡疾驰,用弓箭清除掉明军布置在外围的少数哨探和游骑,将城堡周边二十里内的零星屯堡、庄子全部扫荡一空,掳走人口牲畜,焚毁房屋。

黄台吉的主力随后抵达。他没有急着下令攻城,而是骑着马,在一众贝勒大臣的簇拥下,仔细勘察了大凌河堡的地形和守备情况。看着那圈不算高的土墙,和墙上慌乱跑动的人影,黄台吉苍白的脸上露出冷笑。

“孙承宗想用这么个半成品,消耗我八旗勇士?”他对身边的弟弟莽古尔泰、阿济格等人说道,“传令,正蓝旗、镶蓝旗,在城堡东面扎营。正白旗、镶白旗,去北面。蒙古诸部兵马,分守西、南两翼。给朕把这座堡子,围死了!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

“嗻!”

八旗兵马和蒙古仆从军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行动迅捷,纪律严明,很快就在大凌河堡四周扎下了连绵的营盘。更让祖大寿和守军胆寒的是,后金军并未满足于简单的围困。大批辅兵和掳来的汉民被驱赶着,开始在明军堡垒和自家营盘之间,挖掘一道又深又宽的壕沟!这壕沟不是一道,而是纵横交错,一圈套一圈,像是要给大凌河堡套上致命的绞索。

“他们……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一个年轻的明军把总趴在墙头,看着远处蚂蚁般蠕动挖壕的后金辅兵,声音发颤。

祖大寿脸色铁青。他认出了这是后金(清)军后来常用的“掘壕筑墙,久围困敌”的战术。当年努尔哈赤打沈阳、辽阳,黄台吉打大凌河(历史上)、锦州、松山,这一招屡试不爽。深沟高垒,隔绝内外,让守军突围无望,援军难以接近,最终弹尽粮绝,不战自溃。

“不能让他们把壕沟挖成!”何可纲急道,“总镇,趁他们立足未稳,末将愿带精锐出城,冲杀一阵,毁其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