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 :孤山落日(1 / 2)

三日后,西城外。

日头偏西,把荒原照成一片金红。

萧策骑在马上,素衣长衫,没有披甲,腰间只悬着一柄刀。那刀没有出鞘,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磨得发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旧物。

白虎没有跟来。

它被留在京都,和沈砚一起守着那座城。

萧策一个人。

阿桃蹲在城外三里外的一座土丘后面,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心里全是汗。

她没有听萧策的话。

她来了。

但她不敢跟得太近。萧策的感知太敏锐,五十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她只能远远地吊着,借着荒草和土丘的掩护,一点点往前摸。

夕阳越落越低。

孤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座山不高,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歪脖子树长在山脚下。树影被拉得很长,像几根枯瘦的手指,指着天空。

萧策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身边掠过。

阿桃伏在两百丈外的一块巨石后面,透过石缝看着那边。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山那边,终于有人来了。

不是一匹马,是十几匹。

马上的骑士都是一身黑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他们把萧策围在中间,刀已经出鞘,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走到萧策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桃听不见,只能看见萧策的背影。

那背影还是那么直,那么稳。

忽然,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一挥手,那些骑士收起刀,让开一条路。

山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破旧的衣裳,披头散发,看不清脸。他的手脚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头拴在马鞍上。

阿桃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就是……萧策的弟弟?

萧惊澜?

萧策朝那匹马走过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那匹马上的人抬起头。

即使隔了两百丈,阿桃也能看见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害怕的东西。

像是死了很久的人,又像是……恨了很久的人。

萧策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

那人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一动不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卷起漫天的枯叶。

阿桃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些人把萧策围住,却没有动手。他们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阿桃的目光扫过四周——荒原,土丘,孤山,还有那些歪脖子树。

不对。

那些树后面,有人。

阿桃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见了。

树后面,草丛里,土丘背后,到处都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有多少。

刀已经出鞘,箭已经上弦。

就等着一声令下。

阿桃的手按在短刃上,指节泛白。

她想冲出去,但她知道,冲出去也没用。那些人太多了,她和萧策两个人,杀不完。

她只能看着。

看着萧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萧策走到那匹马前,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马背上的人。

“惊澜。”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马背上的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萧策,眼睛里那种东西越来越浓。

萧策伸出手,想去碰他。

忽然,那人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哭,又像笑。

“哥。”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你终于来了。”

萧策的手停在半空。

那人继续说。

“我等了你三十年。”

萧策没有说话。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铁链。

“你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萧策的手慢慢放下。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沙哑,而是冷。

冷得像腊月的冰。

“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有我关着。你活着,风光着,当你的王爷,守你的天下。”

萧策沉默了一息。

“惊澜——”

“别叫我!”

那人忽然爆发,猛地一挣,铁链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