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九)兄弟 下(1 / 2)

鲤印记 飞音移 1930 字 2个月前

舱内一片寂静。

过了半晌,一名参谋小心翼翼地道:"将军,国王急电。"

郑小年站直身体接过密电看着。

然后他转身开口,声音里透露着疲惫:"你两兄弟走吧,这笔帐改天再算!我马上要开战了。"

说完他神色凝重看着两兄弟一步步踏出战舰。

他拿起通讯器,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放出所有魔兽机甲,准备启动它们的自爆程序,掩护主力撤退,我带你们回家。"

参谋急道:"国王的命令是议和。"

郑小年冷笑道:"没有依仗的议和叫投降!我丢不起那人。"

他举起通讯器大声命令:"各部听令,准备启动魔兽机甲自爆倒计时。"

正在这时一名参谋进来急报:"报告将军!江流云求见!"

"江流云?"

郑小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是他唯一敬重的敌方将领。

沉吟片刻他朗声道:"请。"

舱内空气早已凝如寒冰。

魔兽机甲中控屏的红光,正一寸寸跳着倒计时,刺耳的电子蜂鸣音,扎得每一个人耳膜发紧。麾下将士皆按剑而立,面色肃穆,无一人退缩——他们的将军要战,他们便陪他战到粉身碎骨;将军要自爆殉阵,他们便跟着一同赴死。

郑小年背身立在中控台前,指尖死死扣着冰凉的操作台,脊背挺得像一把未曾弯折的剑。

他可以输,可以死,唯独不能降。

父亲的仇未报,暗影的基业碎在他手里,若是再捧着降书俯首求和,他郑小年,便成了天地间最可笑的懦夫。

帐外脚步声渐近,不疾不徐,沉稳得如同山巅落雪,不带一丝兵戈戾气,也无半分胜利者的骄纵。

下一秒,舱门轻启。

江流云孤身走了进来。

未带一兵一卒,未佩利刃长剑,只着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沉敛,周身是历经战火却依旧澄澈的坦荡。他目光扫过跳动的红色倒计时,扫过满帐剑拔弩张的将士,最终落在郑小年紧绷的背影上,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帐内落针可闻。

郑小年缓缓转身,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硬与决绝,看向江流云的目光,复杂难辨——有敌对阵营的戒备,有丧父之痛的疏离,却也藏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敬重。

整个紫月联邦,他唯一看得起的人,只有江流云。

“江将军倒是好胆量。”郑小年率先开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抬手点了点一旁跳动的倒计时,“我这里,十分钟后便会化为火海,你孤身进来,就不怕被我一同埋了?”

江流云目光平静,语气淡然:“我来,不是赴死,是来接你麾下的人,好好回家。”

“回家?”郑小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讥诮,“江流云,少拿这话哄我!国王令我议和,无兵无援、无依无仗的议和,不是议和,是赤裸裸的投降!我郑小年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做屈膝乞活的奴才!”

他猛地攥紧通讯器,指节泛白,声音陡然拔高:“我麾下魔兽机甲,皆是最后底牌,自爆虽毁一切,却能护我主力全身而退!我带他们打出来,就一定要带他们活着回去——哪怕用我的命,用这整片战场的火海铺路!”

“你要的是彻底剿灭暗影残部,我要的是护住我身后的兄弟。既然谈不拢,那就不必谈。”郑小年眼神一厉,便要按下通讯器,下达最终自爆指令,“你现在走,还能留一条性命。”

“你不是护他们,你是拉着他们,陪你一起殉了你的骄傲。”

江流云的声音,不轻不重,却瞬间钉住了郑小年的动作。

他上前两步,依旧是平和坦荡的姿态,没有逼迫,没有嘲讽,只是一字一句,说破郑小年心底最不敢触碰的本心:

“你启动自爆,毁的不只是联盟追兵,还有方圆百里的无辜城池,是你麾下来不及撤离的伤兵,是那些跟着你、只想活着归乡的普通将士。”

“你父亲造了一辈子杀孽,害了无数无辜之人。你如今要走他的老路,用万千性命,填你心里的不甘与恨意?”

“这不是带他们回家,这是把他们,全都推进无间地狱。”

郑小年胸口猛地一震,握着通讯器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他眼底的决绝,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恨联盟,恨韩昌,恨所有毁了他一切的人,可他从未想过,要让自己的兄弟,让无辜的人,为他的执念陪葬。

江流云看着他松动的神色,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国王令你议和,从不是让你投降受辱。”

“联盟要的,从来不是赶尽杀绝,是止战,是终结暗影当年的罪孽,是不再有孩童被炼入抑制器,不再有活人被做禁术试验,不再有战火连绵、生灵涂炭。”

“你父亲的债,不该由你麾下的无辜将士偿还。你郑小年的傲骨,也不必用同归于尽来证明。”

郑小年喉结滚动,死死盯着江流云,声音沙哑:“你不必巧言令色。议和,我便成了阶下囚,暗影最后一点颜面,也会被我丢尽。”

“不是阶下囚。”江流云目光澄澈,掷地有声,“是有尊严的止战。”

“我今日孤身前来,便是代联盟给出底线——议和,不削你兵权,不囚你将士,不逼你屈膝认罪。你率残部退守西境云阙关,自此封存所有魔兽机甲,交出剩余禁术试验与神识温养的违禁资料,永不挑起战火,不再沾染半分当年暗影的恶业。”

“联盟不追剿,不赶尽杀绝。你护住你的兄弟,我守住世间止战的底线。”

江流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负,只有对同是领兵之人的理解:

“你带他们出来,本就想带他们回家。不是带着尸骨回家,是带着活人,安安稳稳地回去。”

“宁为玉碎,是骨气。可护得万千手足周全,才是真正的将军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