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十九)长安·刑场(2 / 2)

鲤印记 飞音移 2727 字 10天前

他盯着那些士兵,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老兵,有新兵,有伤员,有还能走的。

有认识老刀的,有不认识老刀的。

有跟了老刀十年的,有昨天才来的。

可他们都站在那里。

用沉默,挡在那把刀前面。

中间那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然后他挥了挥手。

“放人。”

刀斧手愣住了。

“放人。”中间那个说,“今天放了他。”

他盯着老刀。

“不过老刀,你记住,你的人头,本座先寄存在你脖子上。”

他转身,朝帐内走去。

左边那个和右边那个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

刀斧手松开老刀的绳子。

老刀靠在木桩上,大口喘气。

那些士兵涌过来,扶住他。

“队长……”

老刀抬头,看着他们。

一张一张的脸。

熟悉的,不熟悉的。

活着的,都在这儿。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一个一个地拍过去。

拍着他们的肩。

拍着他们的背。

拍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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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

那一夜,篝火又生起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旺。

围坐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

老刀坐在中间,旁边是那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兵,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伤员。

还有很多很多。

新兵,老兵,伤员,还能走的。

都围过来了。

没有人说话。

只是坐着。

望着火。

过了很久,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忽然开口:

“队长,你今天,怕吗?”

老刀想了想。

“怕。”他说,“怕死。”

年轻人愣住了。

“那你还……”

老刀望着火。

“可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年轻人没听懂。

可那个跟了老刀十年的老兵,听懂了。

他看着老刀,眼眶有点红。

“队长,咱们以后怎么办?”

老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围坐在篝火旁的人。

“都给我活着。”

“能活一天,是一天。”

“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

“活着,才有以后。”

没有人说话。

可每个人,都点了点头。

篝火烧得很旺。

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老刀从怀里摸出那颗糖。

被踩进泥里,又被他捡回来的那颗。

扁扁的,沾着土。

他把它放在膝盖上。

借着火光,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对面的长安城。

那座城墙,依然矗立。

那些抛石机,还在上面。

那些敌人,也在上面。

可此刻他望着那里,想的不是怎么打。

他想的是——

那里,也有篝火吗?

那里,也有人像他们这样,围坐着等死吗?

那里,有没有一个像阿七一样的孩子,怀里揣着一颗糖?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有。

也许,都一样。

风很冷。

篝火很暖。

活着的人,围坐在一起。

等着明天。

等着不知道还能不能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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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种子

夜深了。

篝火渐渐暗下去。

人们陆续散去,回到各自的帐篷。

老刀还坐在那里。

望着火。

副官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队长,还不睡?”

老刀摇头。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声说:“今天的事...”,

老刀没说话。

“很多人说,你有种!”

老刀还是没说话。

副官看着他。

“队长,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住了。

老刀转头看他。

副官犹豫了一下。

“想过……把兄弟们带走?”

老刀愣住了。

“带走?带去哪儿?”

副官摇头。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兄弟们信你。”

他指着那些帐篷。

“今天站在台前的那些人,明天还会站在你这边。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他顿了顿。

“队长,你现在,不只是队长了。”

老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我什么都不是。”他说,“我只是想让他们活着。”

副官站起来。

“那就让他们活着。”

他转身走了。

老刀一个人坐在篝火旁。

望着那些跳动的火苗。

他忽然想起阿七。

想起阿七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队长,快躲。”

他想起那些躺在那片洼地里的兄弟。

想起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

想起今天站在台前的那一张张脸。

他又从怀里摸出那颗糖。

阿七的,

他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它贴在心口。

躺下来,闭上眼睛。

夜风很冷。

可心口,却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