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二十四)长安·毒刃(1 / 2)

鲤印记 飞音移 2567 字 11天前

一、凌霄然

凌霄然这三个字,是他自己取的。

八百年前,他还是个无名无姓的孤儿,在暗影议会的训练营里,编号是“三七九”。

没有人在意他叫什么。

只需要他能杀人。

第一次上战场,他杀了三个敌人,自己中了三刀,躺在尸堆里等死。

是一个老兵把他拖出来的。

“小子,你叫什么?”

“三七九。以前乡亲们都叫我癞痢头。”

老兵笑了。

“那是编号,不是名字。”

他想了想。

“那……叫什么?”

老兵看着远处的天空。

“凌霄然。我有个弟兄叫这个名字,战死的时候,才二十五。”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你叫凌霄然。”

他记住了。

后来那个老兵也死了。

为他挡刀死在他面前。

临死前,老兵握着他的手。

“凌霄然……好好活着……”

他点头:“我欠你一条命!”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从一个小兵,爬到队长,爬到副统领,爬到主帅。

八百年。

他见过太多人死,也决定了太多人的生死。他的心已经冷若冰霜。

可那个老兵临死前握着他的手,喊他名字的画面,他一直记得。

凌霄然。

那是老兵给他的名字。

可这个名字,现在压得他喘不过气。

因为韩昌。

那个八百年前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那个笑起来像个孩子的人,如今成了淬满剧毒的刃,寒刃所指,皆是他身边之人,刀锋相向,六亲不认。

二、守夜

程怀亮昏迷的第三日,凌霄然在床边守了一夜。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可他执意要来。

沈轻烟劝过,杨思纯也劝过,他都没听。

“韩昌是我带出来的。”凌霄然说,“我欠他的。”

没有人再劝。

烛火摇曳。程怀亮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起伏的幅度细若游丝。

凌霄然看着那张脸。

五十多岁的人,脸上刻满沙场风霜,棱角刚毅如铁铸,可昏迷时眉头死死蹙着,像是在噩梦里被利刃穿心,痛到极致。

凌霄然忽然想起八百年前的那个老兵。

也是这样苍白的脸色,也是这样陷入弥留,也是他守在床边。

后来老兵没醒过来。

他握着凌霄然的手,用尽最后力气:

“凌霄然……好好活着……”

然后手骤然松开,再无温度。

凌霄然闭上眼睛,指节攥得发白,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韩昌!我必取你狗命!”

他轻轻握住程怀亮的手,那只手冰凉刺骨。

“程将军。”他声音低沉发颤,“你可得醒过来。”

程怀亮没有回应。

只是蹙着的眉头,似有一丝极淡的松动,转瞬又被痛苦覆盖。

三、呓语

后半夜,程怀亮喉间发出细碎的闷哼,嘴唇剧烈颤动。

凌霄然立刻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韩昌……”

程怀亮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却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绝望。

“韩昌……你……”

凌霄然浑身一僵。

韩昌?

那个矿坑里出手狠戾、招招致命的黑衣人!

程怀亮怎么会喊他的名字?

他以为是幻听,可下一秒,程怀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韩昌……为什么?!”

凌霄然的手猛地收紧,指骨捏得咔咔作响,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死死盯着程怀亮苍白扭曲的脸,那张脸上布满冷汗,浸湿了枕巾。

几十年前,韩昌临走前那句“主帅,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当时他并未多想,随口应道:“你做错事?你能做什么错事?”

韩昌没再说话,只是扯出一个古怪的笑,第二天便投入郑明俊麾下。

如今凌霄然才惊觉,那根本不是多虑,是诀别。

程怀亮的呓语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凌霄然的心脏。

杀了那么多?

韩昌到底杀了谁?

那个曾经对兄弟掏心掏肺、连无辜之人都不肯伤的少年,怎么会变成嗜血的屠夫?

四、清晨

天快亮时,程怀亮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片刻,才聚焦在床边的凌霄然身上。

“主帅……”

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凌霄然立刻凑近,指尖探了探他的额头:“醒了?”

程怀亮干涩地眨了眨眼,唇瓣开裂渗出血丝:“我……睡了多久?”

“三天。”

程怀亮瞳孔骤缩,挣扎着要坐起来,浑身却软得像一滩烂泥,稍一用力便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

凌霄然按住他的肩,力道不容抗拒:“别动。伤没好,再动伤口会崩裂。”

程怀亮颓然躺回榻上,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得吓人。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发颤:

“韩昌呢?”

凌霄然的手瞬间顿住,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你梦里一直在喊他。”

程怀亮闭上眼,喉结滚动了数次,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