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荷吃惊地说:“啊,这么一说,你十八岁就生孩子,可能这个孩子不是老王的。三岁的才是老王的。”匡苕子垂下头说:“我生的五岁孩子是个耻辱。我在永乐下狱,随时都要被押上刑场砍头。谷胜治乘人之危,将我保了出来,先决条件是我必须做他的二房姨太太。我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在他跟前,前后大约二十天的样子,过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后来永乐成立保安第六团,我受到关粉桂的指点迷津,想办法逃了出来。我怀孕的日子里转战本扬三四个地方,最后来到莲花区。肃反委员会先后派了两拨人派人调查我,将我关进了陈家峪的地主牢房里。日本鬼子打得来了,急需要人出来指挥战斗,没办法,只好叫我戴罪立功。打退了日本鬼子,我哪里还敢呆在本扬县莲花区呀,当时就向西逃到顺平县卧龙地,在这里生下了我的第一个孩子。”
“老王够晓得你已经生了孩子?”“晓得。我将事情的过程全部告诉了他,他很大气,毅然跟我结了婚。”匡苕子摆着两手说,“人家说,夫唱妇随,可我跟丈夫老是分居两处,牵肠挂肚。我呢,一打到仗,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因为打仗,早上生机蓬勃,晚上就不知怎样,风雨呀,枪炮啊,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己的性命还在不在,都是个未知数。唯有闷起头来披荆斩棘,一往无前,这才是生存之道。久而久之,儿女情长之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少了一番亲情苦思,反而逍遥自在。”
慕容荷称赞道:“你呀,真了不起,打倒了再爬起来,继续干,写下了一笔笔惊人的个人奋斗史。”“你不也了不起,威风凛凛的慕容政委,老百姓赞叹不已。……唉,你丈夫是哪个呀?我至今都不晓得。”慕容荷惊讶地说:“你哪不晓得?徐方进。现在他在军区政治部担任组织部长,大孩子在他跟前,小孩子本来在我跟前的,我手头上的事情多,就送到他婆奶奶家里,婆奶奶带他。”
“孩子的婆奶奶家在哪里?”“广华县东边靠顺平县的边界的元辰庄。”匡苕子抹了头发说:“哦,元辰庄我到过一次。靖卫区政府所在地,我当时到元辰庄,是郭坚任的区委书记,向秀菊当区长。现在郭坚调到延河支队当司令员,向秀菊继任区委书记,原先的区队长改任区长,他的名字叫曲桂凤。”慕容荷摆着手说:“向秀菊她当广华县靖卫区委书记不得长,肃反委员会有人找她的麻烦,怕的要调到上面的妇救会任职。”
匡苕子叹了一口气说:“说来说去,女人奋斗不容易啊,坏人总要打你的主意,除非你有超然的本领。这个超然的本领还得站在强悍的男人的肩膀上,才能够站得稳。可我老是中枪,躲也躲不掉。向秀菊她退出来,时间不得长啊。眼下我可能要退下来,担任个一般职务,那也好啊,省得老中枪。”
慕容荷甩了短发说:“唉呀,你说这话,可不像你的风格。”匡苕子说:“姐姐,并不是我做妹子的意志衰退,受到残酷打击的滋味,谁能经受得了。一次、两次就叫人寒心了,老是接二连三,甚至追杀不停。我确实已经精疲力竭了,再遭到残酷打击,做妹子的我只好认命,叫个望峰息心,自身的实力已经跟不上啊。”
慕容荷垂下头说:“心力不济,不由得你不认命。外敌好弄,内贼难斗。他趁你不注意,随时随地在你背后捅刀子,而且是要害,刀刀见血,哪个都受得不了。我也是愿赌服输,不服不行啊。”
匡苕子笑着说:“慕容姐姐,我们不要怎么说伤心话,还得继续奋斗才行。只是今后要严加注意内部敌人就是了。”“妹子呀,看来你还有斗志,你还有实力,可我进了牢房,受到严刑拷打,身体渐渐不如以往,手脚大大不如以前那么麻滑。”慕容荷笑着说,“如果受的是敌人的刑,倒也拉倒了,受的刑却是自己人的刑,你说这冤屈不冤屈?”匡苕子说:“罢了,使命不能忘,一切还得向前看啦。”
两人晚上睡在铺上,又谈了好长时间才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