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跑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林修心上。
周远这几天天天往城南跑,打听消息,找线索,腿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林修劝他歇两天,他不听。
“林叔,”他说,“那个马小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用钱。我不能歇。”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的那股劲儿。
雨水那天,刘小军来了。
他穿着一件新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见周远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他愣了一下。
“周远哥哥,您还没好?”
周远笑了笑。
“快了快了。”
刘小军把东西放下,看着他。
“周远哥哥,”他说,“那个马小柱的案子,怎么样了?”
周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刘小军挺了挺胸。
“我听我妈说的。”他说,“我妈在超市上班,他们工地的人经常来买东西。”
周远看着他。
“他们还说什么了?”
刘小军想了想。
“他们说,”他说,“那个包工头,欠了好多人的钱。不光马小柱一个。”
周远的心一沉。
他看向林修。
林修坐在棚子里,正在喝茶。
“林叔,”周远走过去,“您听到了吗?”
林修点了点头。
“听到了。”
周远在他对面坐下。
“林叔,”他说,“这个案子,比我想的大。”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方,很久很久。
那天下午,林修又出门了。
他去了那个工地。
这次他带了刘小军。
刘小军穿着那件新外套,站在工地门口,有些紧张。
“林叔叔,”他小声说,“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林修看着他。
“你不是认识他们吗?”他说,“带我去见见。”
刘小军点了点头。
他带着林修穿过工地,来到一排简易工棚后面。那里蹲着几个人,正在抽烟。看见刘小军,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小军?你怎么来了?”
刘小军指了指林修。
“这是我林叔叔,”他说,“他想跟你们聊聊。”
那几个人看着林修,眼睛里全是警惕。
“聊什么?”
林修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
“聊孙建国。”他说。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你谁啊?”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起来,“打听他干什么?”
林修看着他。
“我帮他讨工资。”他说。
那人愣住了。
“讨工资?”他冷笑一声,“讨什么工资?孙建国都跑了,找谁要去?”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地上。
那是一张照片。
孙建国的照片。
“这个人,”林修说,“我知道他在哪。”
那几个人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林修,眼睛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你……你知道?”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抖。
林修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但需要你们帮忙。”
那人沉默了一下。
“帮什么?”
林修看着他。
“告诉我,”他说,“孙建国欠了多少人的钱。”
那天晚上,林修回到东风巷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本子。
那是一个账本,皱巴巴的,封皮都快掉了。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和数字——孙建国欠的每一笔工资,每一笔材料款,每一笔借款。
足足三十七个人。
总金额,一百二十多万。
周远看着那个账本,手在发抖。
“林叔,”他的声音沙哑,“这……”
林修把账本放在桌上。
“这个案子,”他说,“不是马小柱一个人的。”
周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
这是三十七个家庭的事。
第二天一早,周远去了城南。
他带着那个账本,挨家挨户找人核实。腿还没好利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他不肯停。
周梦薇劝他,他不听。
“周姐,”他说,“那些人等着用钱。我不能歇。”
周梦薇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没再劝。
第三天,周远核实完了。
三十七个人,数字都对得上。
他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一份一份装进档案袋里。
“林叔,”他说,“我想去报案。”
林修看着他。
“有证据吗?”
周远点了点头。
“有。”他说,“账本,考勤表,工资条,还有几个工人的证言。”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眼睛里的光。
“好。”他说。
那天下午,周远去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