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起来。“不是狠。是那些花硬。”
她拿起那个文件袋,转身走了。走出船面店,热浪扑面而来,巷子里弥漫着烤香蕉和椰浆饭的气味。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手机亮了。是江临川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她回复:“签了。四六。她四,我六。她病了,胰腺癌。”
江临川沉默了片刻。“你可怜她?”
林晚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巷子。她不可怜程薇。程薇不需要可怜。她只是觉得,那些花,不应该只开在南城。它们应该开在曼谷,开在雅加达,开在马尼拉,开在所有病人需要它们的地方。程薇能帮她开到那些地方。她不要命地开,她不要命地帮她。她不能让她白开。
当天晚上,林晚没有回国。她让程薇带她去了曼谷最大的公立医院。医院的血液科病房在七楼,走廊里挤满了人,有病人,有家属,有志愿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液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说不清是臭还是酸。程薇推开一间病房的门,里面住着八个病人,都是地中海贫血患者,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一个年轻女人从床边站起来,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突出来,眼睛很大。她用英语问程薇:“这是谁?”
程薇说:“这就是沈慧药物的老板。那些花,就是她妈种的。”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用双手合十,向林晚深深鞠了一躬。林晚站在那里,没有躲,没有扶。她只是看着她,看着那些躺在床上的孩子,看着那些坐在走廊里的家属,看着那些等在死亡线上的人。
“程薇,我们不是为了赚钱。我们是为了让他们活着。”
程薇点头。“我知道。”
林晚转身走了。她走出病房,走出走廊,走出医院大门。热浪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
手机亮了。是程薇的消息:“合同我改好了。四六份,你六我四。明天签。”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不用改。二八。你二,我八。你活一天,帮我一天。”
程薇没有再回。她知道她看到了。
第二天上午,林晚在酒店大堂签了那份合同。二八分,她八程薇二。程薇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她把笔帽盖上,把合同收好,站起来,伸出手。林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突出,但很有力。
“林晚,谢谢你。”
林晚松开手。“不是谢我。是谢那些花。”
程薇笑了。那笑容很轻,像船面店门口那盏被风吹动的灯,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晚上了车,开往机场。她靠着车窗,看着曼谷的街景从眼前掠过。那些低矮的骑楼,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那些在路边摊前排队的人群。她想起那些病房里的孩子,想起那些等在死亡线上的人。那些花,会来曼谷的。会来雅加达,会来马尼拉,会来所有病人需要它们的地方。程薇会帮她把那些花种下去。她不要命地种,她不要命地帮。她不能让她白种。
第三百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