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有回答。她挂了电话。
找第三个选项的过程比林晚预想的更漫长。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程薇发来的消息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沉。她的病情在加重,体力在衰退,但她从不提。林晚也不问。她只是每次通话结束前说一句“注意身体”,然后等那头传来一声“嗯”,再挂断。
第三个月,转机出现了。程薇在当地华人商会的聚会上认识了一个人——陈德利。印尼第三代华人,祖籍福建,做棕榈油生意起家,身家百亿。他的小女儿患有地中海贫血,用了三年的进口药,效果不好,副作用大。他听说了沈慧药物,通过关系拿到了几盒,给女儿试了三个月,各项指标明显改善。他主动找到程薇,说:“你们的药,我帮你们进印尼。不要钱,不要技术,不要股份。只要我的女儿能继续用药。”
程薇把陈德利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林晚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不是激动,是如释重负。
林晚握着手机,喉咙发紧。“他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他说,他这辈子赚的钱够花了。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的病好了,什么都值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安排见面。我亲自去。”
三天后,林晚飞到了雅加达。陈德利在他的私人别墅里设宴招待她,没有外人,只有他、他的女儿、程薇和林晚。陈德利的女儿叫陈怡宁,十九岁,在雅加达大学读法律,瘦得像一根竹竿,但气色不错。她坐在轮椅上,手指细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林阿姨,谢谢您的药。”
林晚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不用谢。那些花,是我妈种的。你该谢她。”
陈怡宁的眼眶红了。“我给她写过信。不知道她收到了没有。”
林晚愣了一下。“你给她写过信?”
陈怡宁点头。“我病得最重的时候,在网上看到她的故事。我让爸爸找到她的地址,给她写了一封信。我说,阿姨,您的花救了我。谢谢您。”
林晚的喉咙发紧。母亲收到过这封信。她没有告诉林晚。她只是把信收起来,放在那本相册里。林晚翻过那本相册无数次,从来没有注意到那封信。她回去要找到它,要读它,要替母亲回信。
“她收到了。她很高兴。”
陈怡宁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雅加达午后的风,吹过就不再回来。
陈德利的帮助,让沈慧药物在印尼的审批进程大大加快。他的关系网比赫尔曼更深,他的人脉比赫尔曼更广,他的钱比赫尔曼更多。赫尔曼不敢动他,也动不了他。一个月后,印尼卫生部批准了沈慧药物的上市申请。赫尔曼没有阻拦,他知道拦不住。
林晚站在雅加达的街头,看着那片被热带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风吹过来,闷热,湿润,带着茉莉花和尾气的混合气味。她想起了那些病人,那些在闷热的病房里躺着的人,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那些花,要去印尼了。去雅加达,去泗水,去万隆,去所有病人需要它们的地方。陈德利的女儿会帮她把那些花种下去。她不需要命,她有钱。她不能让她白帮。
手机亮了。是程薇的消息:“印尼批了。陈德利出的力。赫尔曼连屁都不敢放。”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你该休息了。”
程薇沉默了。“等我死了再休息。”
林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进口袋,上了车。车子驶入雅加达的夜色。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像被黑暗吞没的星星。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蹲在花丛边的样子,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她看到了。那些花还在。那些病人还在。她不能让她们失望。
第三百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