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郑秀睿翻白眼,“不然谁愿意天天蹲这儿修地毯?”
中午十二点,傅斯年终于有空喘口气。他靠在休息室墙边,解开领带,闭眼三分钟,又被对讲机吵醒。
“傅总,音响联调完成,您要试听吗?”
“现在。”
他走进主厅,站到走道起点,耳机里响起轻柔钢琴曲。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餐厅播放的那首。他没动,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换下一首。”
“可这是您指定的流程音乐……”
“换。”他语气不容置疑,“这首节奏太慢,她走路会卡拍子。换成BGM-03,快半拍的那个版本。”
技术人员迅速切换。新的旋律流淌出来,轻盈跳跃,像是踩着阳光奔跑。
他点点头:“就这个。”
下午两点,苏清颜来了。
她穿了件浅杏色大衣,围巾松松绕在脖子上,走进大厅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所有人都在忙,没人注意到她。她也没打招呼,只是站在角落,静静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傅斯年正蹲在地上检查投影仪的摆放角度。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线条。他一只手拿着测量尺,另一只手比划着距离,眉头微蹙,嘴里念叨着什么参数。
她看见他耳后有一小块红痕,应该是早上剃须时刮伤的。她想走过去,又停住。
直到他站起来,揉了揉后腰,转身时才看见她。
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半秒,随即走过来,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怎么不叫我?”
“看你忙。”她说,“不想打扰。”
“我不忙。”他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是你爱喝的那个桂花乌龙,温的。”
她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杯子拿回来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嘴唇。
“你昨晚又熬夜了吧?”她问。
他抬眼看她,眼神瞬间卸下所有防备:“没睡几个小时。不过不累。”
“为什么非要事事亲力亲为?我可以一起做的。”
“你可以。”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围巾,“但我想让你第一次走进这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完整的画面,而不是一堆没拼好的碎片。”
她喉咙有点发紧。‘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刚才站那儿看了好久。你弯腰调地毯、蹲着测灯光、跟人争蛋糕颜色……我突然觉得,我不是在嫁一个人,是在嫁给一个愿意为我弯下腰的世界。’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远处,傅国庆看了看手表,对丁怡兰说:“走吧,让他们待会儿。”
丁怡兰点点头,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抱着未婚妻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阳光从玻璃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笑了笑,轻声说:“明天,全世界都会羡慕我的儿媳妇。”
双胞胎收拾完最后一箱名牌,互相击掌庆祝。
“完成了。”郑秀妍伸了个懒腰。
“表哥这次是真的拼了。”郑秀睿感慨,“我都差点感动哭了。”
“少来。”姐姐戳她额头,“你明明全程都在拍照存档,准备以后 blackmail他。”
“那当然。”妹妹嘿嘿笑,“不过……也算值了。”
她们悄悄退场,没打扰那对依偎的身影。
夜幕降临,筹备团队陆续离开。灯光调暗,只剩几盏工作灯亮着。傅斯年还在核对最终清单,手指在平板上来回滑动,标注每一项完成状态。
苏清颜靠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她没睡着,只是不想动。
他察觉到她的重量,侧头看了她一眼,动作放得更轻。
“困了?”他问。‘有点。’她睁眼,‘你还要多久?’‘最后一遍。’他说,‘然后送你回家。’
她没再问,只是往他那边靠得更紧了些。
他继续往下翻页,一项项确认:花艺到位、灯光无误、音响稳定、安保闭环、流程彩排时间已定……所有事项都打了勾。
只剩下最后一栏:【新娘入场路径无障碍确认】。
他点进去,调出三维模拟图,反复播放了三遍,确认每一步都没有遮挡物、光线均匀、地面平整。
然后,他关掉平板,长出一口气。
“好了。”他轻声说,“明天你走的每一步,我都替你看过千百遍了。”
她抬起头,眼里有光闪了闪。
“傅斯年。”
“嗯。”
“你说,要是那天我紧张得说不出话……”
“我说。”他打断她,语气笃定,“你站那儿就行。剩下的,我来。”
她嘴角慢慢扬起,没再说话。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而这里像被时间温柔包裹。
他没动,任她靠着。
她也没动。
两个人影叠在一起,映在空荡的舞台上,像一幅尚未揭幕的画。
窗外,月光悄然爬上窗棂,照见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标签朝下压着,上面写着两个字:清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