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是被一阵轻柔的音乐声唤醒的。不是闹钟,也不是手机铃,而是从客厅飘来的钢琴曲,音符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笨拙地摸索琴键。她皱了皱眉,翻身时肚子压得慌,手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耳边还传来傅斯年低沉的声音:“C大调……不对,应该是G转F?”
她忍不住笑出声——这人昨晚还信誓旦旦说下载了“胎教钢琴十级速成课”,结果现在连最基础的和弦都找不准。
阳光已经爬上了床沿,照在她的小腹上,暖烘烘的。她低头摸了摸,轻轻说了句:“宝宝,你爸又开始现炒现卖了啊。”
话音刚落,傅斯年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平板,一脸严肃:“我查过了,莫扎特对胎儿大脑发育有显著促进作用,尤其是K.488协奏曲。”
“那你刚才弹的是?”她歪头问。
“那是前奏练习。”他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扶她坐正,“医生说你现在每天至少要坐直半小时,防止腰椎压迫。”
她小声嘀咕:“我都快成重点文物了。”
“你可比文物贵重多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拿出孕妇枕,动作熟练地塞进她背后,“昨晚上翻几次身啦?”
“三次。”她说,“最后一次是你半夜把我翻过去的。”
“嗯。”他点头,“我设置了睡眠监测,心率波动超过10%就会震动提醒。”
她瞪他:“你还给我戴智能手环睡觉?”
“只监测不记录。”他语气一本正经,“隐私归你,安全归我。”
她哼了一声,故意拉长语调:“那我要是梦见别人呢?”
他正在倒温水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盯她:“梦到谁?”
“比如……小区门口那个送奶大叔。”她憋着笑,“长得还挺精神。”
傅斯年放下杯子,走过来俯身看她,眼神幽深:“那你明天就见不到他了。”
“啊?”她一愣。
“我已经通知物业,以后鲜奶直接送到家里,由我亲自签收。”他淡淡道,“顺便换了配送员。”
她噗嗤笑出来:“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有。”他坐下,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专治你胡思乱想的病。”
两人正说着,外面钢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致爱丽丝》的开头几句,虽然节奏有点磕巴,但总算没跑调。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惊讶。
“没学会。”他说,“练了一夜,就记住了前二十秒。”
她怔住,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声音软了下来:“你昨晚没睡?”
“睡了。”他点头,“三点睡的,五点起的。中间看了你三次,喂了两次水,调整了一次睡姿。”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嘴上却还不服输:“你这样下去迟早秃顶。”
“秃了也轮得到你养。”他捏了捏她脸颊,“再闹,待会婴儿房不让你进。”
“谁稀罕!”她嘴硬,可脚已经迫不及待往拖鞋里踩,“我现在就要去看!”
他拦住她:“先喝水,再上厕所,然后吃早餐,最后才能参观。”
“这么多流程?”她撇嘴,“我又不是进手术室。”
“差不多。”他扶她下地,“这里是产前最后七天,每一分钟都要按计划走。”
她被他一路搀着去洗手间,刷牙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圆了一圈,眼睛还是亮的,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看起来像个被宠坏的学生妹。而傅斯年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电动牙刷,等她张嘴。
“我自己来。”她抢过去。
“你上次把泡沫吞了。”他说,“导致胎心监护多做了一遍。”
“那次是意外!”
“我不允许任何意外。”他坚持把牙刷递回来,“张嘴。”
她白他一眼,最终还是乖乖张开。他动作轻缓地帮她刷完,还顺手用温毛巾擦了嘴角。
回到餐厅,早餐已经摆好:小米粥、蒸蛋羹、半根香蕉、一小碟坚果,外加一杯温热的牛奶。他坐在对面,盯着她一口一口吃完,连她把香蕉皮多掰了一块都没放过。
“下次少吃点。”他说,“钾摄入过量可能引起宫缩。”
“你是妇产科教授转世吗?”她翻白眼。
“我是你丈夫。”他收走空碗,“也是未来七天的全职陪护+心理疏导+紧急预案执行人。”
她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那你总得让我干点啥吧?总不能真当我是植物人。”
“可以。”他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做的‘分娩应急预案手册’,你要不要审阅一下?”
她翻开第一页,差点呛住——
【突发情况应对表】
破水→立即启动SUV+救护车双路线,司机A/B/C三班待命,VIP通道已预留。
宫缩间隔<5分钟→启动‘红色代码’,全员到岗,包括私人产科团队、麻醉师、新生儿科专家。
心情焦虑→播放定制胎教歌单(含傅斯年朗读版《小熊维尼》)。
“你连维尼都能念?”她震惊。
“试音录了八遍。”他面不改色,“最后一遍才没笑场。”
她笑得前仰后合,肚子跟着抖,突然“哎哟”一声。
他瞬间站起,脸色都变了:“怎么了?”
“没事……就是宝宝踢了我一脚。”她抚着肚子,眼眶却有点发热,“好像他也听到了,觉得他爹太好笑了。”
傅斯年蹲下来,耳朵贴在她肚皮上,低声说:“小子,笑归笑,别乱动。你妈现在是你最大的生存环境,搞砸了大家一起倒霉。”
她伸手揉他头发:“你说谁是小子?万一是个闺女呢?”
他停下按摩动作,缓缓抬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眼神里满是坚定与温柔,轻轻握住她的手说:“苏清颜,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这个家的老板?”
“你啊。”
“错。”傅斯年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这个家,你才是说一不二的老板。宝宝不过是个小股东,而我只是给你们母子打工的,薪水全归你支配。”
她愣住,随即笑出声:“你这也太离谱了。”
“离谱的是你。”他捏她脚踝,“越作越甜是你的特权,但怀疑我,就是犯法。”
“哪条法?”
“傅氏家法。”他低头继续按摩,“第一条:夫人永远正确;第二条:如有异议,参照第一条执行。”
苏清颜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傅斯年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终于安静下来,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时间的刻度。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来?”她问。
“不知道。”他答,“但我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
“你怎么知道?”
“昨天胎心监测,他听到我念《小熊维尼》的时候,心跳加快了12次。”他抬眼,“这是共鸣。”
“你连这都记录?”
“每一分,每一秒。”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要听吗?他第一次打嗝的声音,还有上周踢我的录像。”
她接过手机,听着那段稚嫩的心跳声,一遍又一遍,像是世界上最稳的节拍器。
傅斯年看着她陶醉的样子,打趣道:“以后咱们宝宝的心跳声,就是咱们家最动听的情歌。”苏清颜白了他一眼,笑着说:“就你嘴甜。”
窗外忽然滚过一阵雷声,低低的,像是春天在翻身。
她呼吸一滞,手猛地按住肚子。
傅斯年立刻握住她手:“不是宫缩,是春雷。”
“可我……感觉不太对。”她声音发紧。
他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手机,准备拨号。
“等等!”她拉住他,“我就是……有点慌。”
他放下手机,转而打开音响,播放之前录好的胎儿心跳音频,叠加轻音乐,音量调到刚好能盖过雷声。
“他在听歌呢。”他低声说,“别吵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