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里屋的门推开了。

刘灵穿着那件红呢子大衣走了出来。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害怕地躲在陈军身后,而是径直走到陈军身边站定。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防备。

她太清楚这一家人是什么德行了。

“灵儿,去把家里那个红本本拿出来。”陈军吩咐道。

刘灵转身进屋,不一会儿,拿着当初大队书记和村里几个族老共同见证签下的那份《分家文书》走了出来。

陈军接过那张纸,在陈铁山和刘翠芬面前展开。

“爹,大嫂,二哥。你们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陈军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没有一丝温度,“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陈军净身出户,分得村尾绝户屋一间。自此以后,生老病死,两不相欠。逢年过节,互不走动。”

“当初我跟灵儿在这绝户屋里挨饿受冻、差点被大雪埋了的时候,你们在家里吃着热乎的苞米面,谁想起过打断骨头连着筋?”

“现在我用命在鬼见愁的悬崖上挂了几个套子,换回一张貂皮,你们的病就犯了?就想起我是亲儿子了?”

陈军每说一句话,陈铁山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连装出来的咳嗽都停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陈军的眼睛。

“你……你这叫什么话!”

刘翠芬眼看软的不行,那股子泼妇的本性又暴露了出来,猛地把端着的白面糊糊往地上一摔,撒泼道,“分家了你也是老陈家的种!你爹生你养你,现在他要死了,你有一千块钱都不拿出来治病,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你就是个畜生!”

“大嫂,你再骂一句试试。”

陈军突然站起身。

“铮——”

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被他一把抓在手里。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猛地一发力。

“夺!”

一声闷响。

那把尖刀化作一道残影,贴着刘翠芬的头皮飞过,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那扇实木院门上,刀尾的红绸子还在嗡嗡作响。

“啊!”

刘翠芬吓得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腿流了出来,她竟然被生生吓尿了!

“老三!你……你敢动刀子!”

陈虎吓得脸色惨白,拉着陈铁山连连后退。

陈军大步走到门前,单手握住刀柄,只听喀嚓一声,硬生生将刀从厚实的木板里拔了出来,转过身,用刀尖指着老陈家这三口人。

“我最后说一遍。这皮子,是我陈军拿命换的。这钱,是我留给我媳妇刘灵过好日子用的。别说是一千,就是一万,那也是我们两口子的事。”

陈军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在深山老林里沾染的野兽般的凶狠,那是真正见过血、博过命的人才有的眼神。

“谁要是再敢打这皮子的主意,再敢来绝户屋门前撒野。下次这把刀钉的,就不是木门,是脑袋。”

“滚!”

一声怒吼,如同闷雷般在院子里炸响。

黑龙配合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作势就要扑上去。

陈铁山哪还顾得上装病,连拐棍都不要了,被陈虎架着,跟丢了魂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绝户屋的院子。

刘翠芬更是连滚带爬,湿着裤裆一路嚎叫着跑回了家。

自此一役,靠山屯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来绝户屋打这极品貂皮的主意。

全村人都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陈大炮不仅有钱,而且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茬子,惹急了他是真敢要命的。

……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风雪停了,一轮清冷的明月挂在树梢上。

“哥……”

刘灵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陈军那只因为用力握刀而有些发白的大手。她没有害怕,只是心疼。

“没事,一帮见钱眼开的跳梁小丑罢了。”

陈军把刀收进鞘里,反手握住刘灵柔软的小手,眼神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他拉着刘灵,走到屋檐下。借着月光,他用手轻轻梳理着紫貂皮上那层厚实水滑的绒毛。

“灵儿,你看这成色,再挂个两三天,风一吹就彻底阴干透了。”

陈军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窗台下的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

这辆自行车买回来有些日子了,现在已经是绝户屋最得力的交通工具。

“等皮子一干,哥就骑上咱家这辆二八大杠,把你稳稳当当地驮在后座上。咱们一路骑到县城去!”

陈军低下头,看着刘灵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无比的笃定:

“去把这紫电貂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咱们离买大拖拉机、当万元户的目标,就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