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瓦票和水泥票,足够你盖三间大瓦房的。三十张通用工业券,五斤全国通用棉花票,外加两丈的确良布票。老弟,点点?”

周站长把票据和钱推到陈军面前。

“灵儿,你来点。”

陈军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把刘灵拉到了办公桌前。

“我……我不行……哥,我没查过这么多钱……”刘灵吓得连连摆手,手心里全是汗。

“咱家的钱,以后都是你管。点。”

陈军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刘灵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伸出那双今天早上还在和面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第一沓“大团结”。

“一……二……三……”

她的声音发着颤,手指每拨动一张纸币,心脏就跟着剧烈地跳动一下。

这是钱啊。

是能换来白面馒头、换来新衣裳、换来全村人尊重的真金白银啊!

当八十张大团结全部数完,确认无误的那一刻,刘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滴滚烫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苦尽甘来。

前十几年在老陈家当牛做马、吃糠咽菜的屈辱,在被赶出家门时面对漫天风雪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彻底砸得粉碎。

“周站长,钱票两清。”

陈军用那张油纸,将八百块钱和那叠珍贵的票据严严实实地包好。

接着,他解开棉袄的扣子,当着周站长的面,将油纸包极其稳妥地塞进了左胸内侧那个刘灵今早刚缝好的暗袋里。

拍了拍胸口,陈军站起身,冲着周站长伸出右手。

“陈老弟,痛快!”

周站长紧紧握住陈军的手,“以后在山里再弄到什么极品尖货,不用去前头柜台排队,直接到办公室来找我!我老周给你打包票,绝不让你吃半点亏!”

“一言为定。”

……

推开站长室的门,外面的大厅里依然有些昏暗。

那个之前狗眼看人低的小办事员王大志,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在后院门口扛着散发着腥臭味的生皮子麻袋。

看到陈军和刘灵走出来,他吓得赶紧把头低下,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陈军懒得搭理这种跳梁小丑。

他牵着刘灵的手,大步走出了收购总站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极其明媚,洒在落满积雪的县城街道上,亮堂堂的。

陈军解开自行车上的铁锁,右腿跨上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

“哥……”

刘灵坐在后座上,双手紧紧地环抱着陈军的腰,脸颊贴着他厚实的后背。

隔着几层棉布,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军胸口那个暗袋里,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所散发出来的、令人无比踏实的硬度。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踩在云彩上一样,轻飘飘的,却又无比幸福。

“钱也拿到手了,修房子的票也攥上了。”

陈军双手握着自行车的车把,看着眼前这条充满生机与喧嚣的县城街道,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但自由的空气。

“灵儿,百货大楼就在前面那条街上。”

陈军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眼眶还红红的媳妇,微微一笑。

在这个年代,有了巨款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消费。但陈军没有私自做主去买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大件。

“咱家现在也是怀揣巨款的大户了。你想去看点啥?买点啥?今天都听你的。”

陈军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没点头的,哥一样都不乱买。”

刘灵看着远处的百货大楼,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八十年代初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绝户屋的第一桶金已经稳稳落袋,接下来的消费大权,交到了女主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