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跟丰满说。”

陈玲的声音稳了，“他要是愿意见，就见。他要是不愿意，”

她顿了一拍。

“我劝他见。”

李秀梅笑了。

“行。”

傍晚，杨兵蹬着自行车进了胡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缝隙，颠了两下。

院门推开，李秀梅正坐在廊下摘菜，一筐豆角搁在脚边，手指灵活地撕着筋。

杨兵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走到她跟前。

“妈，嫂子怎么说？”

李秀梅的手没停，目光也没抬。

“答应了。”

杨兵点了下头，没多问，他了解陈玲，这个女人嘴硬心软，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比谁都盼着儿子好。

“你嫂子说她自己跟丰满说。”

李秀梅把一根豆角掐了头尾扔进盆里，“不过她还说了四个字，我劝他见。”

杨兵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不用我出面了？”

“你也别闲着。”

李秀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天去找王婶把话递过去。两边都松了口，接下来就是定时间、定地方。这种事拖不得，人家姑娘也不能一直等。”

杨兵从兜里掏出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两下递过去。

“妈，您操的心比我还多。”

李秀梅接过苹果没吃，搁在膝盖上。

“你少给我贫，明天除了找媒婆，你也去延庆一趟，跟丰满透个底。他妈说了是一回事，你做叔的再敲一锤子，他心里才有数。”

杨兵把手揣回兜里，在廊下站了两秒。

“行。明天我先去王婶那边把碰面的事定了，完了直接去延庆找丰满。”

李秀梅点了下头，低头继续摘豆角。

杨兵转身往堂屋走，脚刚迈过门槛，李秀梅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兵子。”

“嗯？”

“跟丰满说的时候，别太硬。那孩子心里有伤疤，你捅急了他反倒缩回去。”

杨兵在门槛上停了一步。

“妈，我有数。”

杨丰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厂车把他送到胡同口，他走回院子的时候，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得清脆。

院门没栓。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陈玲坐在廊下的马扎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里头的水早凉了。

这个点儿还没进屋，不对劲。

“妈，怎么还没睡？”

陈玲把搪瓷缸子搁在台阶上，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记，站起来。

“等你呢。进屋说。”

杨丰满跟着她进了西厢房，门关上，陈玲没开灯，窗户纸透进来一片月光，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她在炕沿上坐下，手掌拍了拍旁边。

“坐。”

杨丰满坐下了，身上还带着机油味，袖口上蹭的黑灰没来得及洗。

陈玲没绕弯子。

“有人给你说了个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