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阁楼(2 / 2)

沈墨手指一弹,灰白色死气猛然朝暗淡之处激射而去。

铁木质地再坚硬,遇上尖锐无比的死气压顶,还是被划出一个小洞。

他指尖的死气性质随即改变,不再尖锐,转而变得柔韧,顺着小洞探入,去摸索里面门闩机关的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门闩应声拨开。

沈墨抬手轻推,沉重的铁木门便向内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如鬼魅般闪入,反手将门牢牢合上,动作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密室果然狭小,长宽不过一丈有余,四壁空荡,唯有正中央立着一张青黑色石台。

石台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在室内唯一的长明灯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台上除了一只长约一尺的玉匣,再无他物,那玉匣静静躺在石台中央,色泽温润如淡青凝脂,似由整块玉石雕琢而成,匣盖与匣身严丝合缝,表面却无半分锁扣。

只是沈墨清明的瞳孔里,清晰映出玉匣表面覆着一层极淡近乎透明的魂力印记——那气息悠远而阴冷,与楼下墨黑死气同出一源,却弱了许多,更像某种标识与警报,而非长生老人亲手布下的强力禁制。

他缓步走到石台前,并未急于触碰玉匣,而是五指张开,手掌悬在匣上方一寸处。

体内骨脉缓缓溢出一丝精纯的灰白色死气,在他的操控下,慢慢调整着流动的速度与波动的频率。

死气与魂力本属阴性能量,沈墨如今身处生肌境中后期,模仿这魂力印记的波动并非难事,关键在于精准与可控,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敛神屏息,清澈的眼眸紧紧锁住玉匣表面那层透明痕迹,指尖渗出的死气如同最灵巧的匠人拨弄无影琴弦,反复微调着频率。

十几轮细微校正后,死气的波动终于与玉匣上的魂力印记达成了近乎完美的共振。

就是此刻。

沈墨指尖轻落,调好的波动死气触上玉匣表面,宛如水滴融入大海,未起半分涟漪。

玉匣上的魂力印记微微闪烁,将这缕死气认作自身一部分,毫无排斥之意。

沈墨左手趁机疾探,拇指抵住匣盖边缘,向上一掀——玉匣应手而开。

匣内铺着深紫色丝绒垫,垫上整齐放着一卷帛书。帛书色呈微黄,边缘齐整,用一根黑色丝线系着。

沈墨拿起帛书,解开丝线,缓缓展开。

帛书质地柔中带韧,带着岁月沉淀的微凉,上面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满字迹。他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内容。

第一页的标题赫然入目——“天佑二十三年秋,沈氏灭门案涉事人员名单”。

下面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

“秦家”位列首条,其后罗列着二十余个名字,其中“秦镇岳”的名字旁注着“主谋之一,沈氏七成家产及《阴符锻骨篇》”。

剩下的名字里,有些是沈墨隐约记得的秦家长辈,有些则是他从未听闻的旁支亲属。

“长生阁”紧随其后,名单更为繁杂:从阁主“长生老人”,到各级长老、执事、内门核心弟子,凡参与过灭门之事者,大多在册。

沈墨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先前斩杀的“陈长老”之名,也发现了不少陌生的代号与称谓。

再往后翻,“伏龙山清虚观”“南离剑宗”“玄天宗”“北邙陈家”等势力名称接连出现——这些势力在世俗或修行界都颇有声名,其后同样附带着参与者姓名与所得“酬劳”的简略记载:有的是沈家功法残页,有的是丹药法器,还有的是金银田产。

帛书约有三十页,每一页都仿佛浸透着沈家七十余口与二十一名守墓人的鲜血怨气。

沈墨逐页翻看,昏黄烛火下,他的面色未有明显变化,唯有眼底那抹灰白冷寂的气息,变得愈发沉滞。

当翻到名录最后几页时,他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几页记载的并非外部门派,而是长生阁内部部分特殊或隐秘的人员信息。其中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周元。

“守墓一脉,叛入,精于禁制与炼尸,天佑二十七年外出寻物,未归,疑已逝。”

周元这个名字,沈墨并不陌生——兽皮卷偏殿密室里的批注,与帛书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此人原是沈家守墓人后裔,后叛投长生阁,通晓禁制与炼尸之术。五年前受命外出寻物,自此杳无音讯,长生阁内部已推测其身亡。

沈墨凝视着这个名字良久,将相关信息一一记牢。

从周元留下的兽皮批注来看,长生阁主对沈家祖地图谋不轨,态度却颇为矛盾。他与周伯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这需留待日后探寻。

他将帛书疾速复阅一遍,确认未遗漏关键信息后,重新卷起,以黑线扎紧——这卷名册已是确凿证据。

沈墨正要将名册贴身收好,异变陡生。

密室外的走廊上,毫无征兆地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并非巡逻护卫那般整齐规律,而是沉稳从容,步幅间隔均匀,既显主人极强的掌控力,又透着一种不经意的笃定。且只有一人。

沈墨身体骤然紧绷,动作瞬间停滞,骨脉中九股死气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他维持着持册的姿态,眼神凌厉地锁向紧闭的铁木门。

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密室门外。

隔着厚重门板,沈墨清晰察觉到门外狭小空间被一股深沉似渊的气息笼罩——这气息源自楼下地底涌动的墨黑死气,却更凝练、更可随意掌控,仿佛门外立着的便是死气之源的分身。

室内死寂,唯有长明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门外亦一片静默。

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漫长得令人心悸。

终于,一道苍老低沉、又带着奇特磁性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传入沈墨耳中:“里面的友人,取了物事便走,老朽不会阻拦。”

沈墨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指尖死气已凝成最锐利的针。

门外的声音停顿片刻,似早料到他不会回应,自顾说下去:“不过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沈墨依旧沉默,身体微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密室旁的窗户脱身。那扇窗位置不高,足以一跃而起。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转告秦家丫头,每个字都记清楚——‘她父亲的事,不是老夫做的’。”

秦家丫头?秦昭?她父亲……秦镇岳?

沈墨瞳孔微缩——秦镇岳已然离世?看情形死得蹊跷,长生老人似知内情,甚至可能被怀疑,此刻是想自证清白。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令沈墨心头剧震,脸上却毫无波澜,亦未出声。

门外之人是谁、此话真假、是挑拨还是实情,此刻都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不再迟疑,将名册闪电般塞入怀中,身形猛地向后一撞!

“哗啦——”

密室木窗连窗棂被撞得粉碎,木屑飞溅。沈墨如离弦之箭,从二楼窗户窜出,坠入下方花园的黑暗里。

就在他撞破窗户的刹那,门外的苍老声音似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透着洞悉全局的了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玩味的兴味:“有意思……”

“沈家血脉,居然还没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