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最大的集市有二,分东西两市。其中东市毗邻大内与贵胄府邸,所售皆为奇珍异宝,素有“四方珍奇,皆所积集”之誉。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不过是漫无目的地随便走走看看罢了。瞧见新奇的玩意儿便多瞥两眼,待那眼尖的店主看出她衣着不凡、正欲上前招呼时,她又悠悠然转身离去,片叶不沾身。
当然,她不买绝不是因为没带钱——只是不想暴露身份罢了。真要买,叫店家直接送到燕国公府结账便是。
姜云昭信步闲逛,偶尔往嘴里丢一颗又酸又甜的果子。
“听说了吗?昭阳公主身边那个内侍,就是南淮那个……”
街边茶馆里飘出的谈笑声顺着风钻进耳中。姜云昭耳朵微微一动,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侧头向茶馆望去。
她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些人八卦都找不准点儿,南淮那个可不是她的内侍。
“怎么没听说,南淮后主嘛……”
说话的是一群锦衣中年人,聚在一处嗑着瓜子。
“亡国之君不杀也就罢了,竟还堂而皇之成了千岁的身边人,这不是笑话么?”
“你们的消息都太陈旧了。据我所知,那南淮后主压根不是什么内侍,而是——”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吐出一个词,姜云昭没能听清。
其他人顿时露出骇然之色:“那岂不是更过分了?怕不是别有用心……”
“越说越离谱了。一个罪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那可说不准。你们想想,南淮虽灭,旧部仍在。那人在公主身边待了这么久,谁知道安的什么心?万一他借着公主的手,把南淮的势力重新聚拢起来……”
“你可真敢说,快闭嘴罢。”
姜云昭:“…………”
她看着那几人做贼心虚般东张西望了一阵,悻悻闭了嘴,一时无语。
不论是内侍还是伴读,说到底都是宫墙之内的事,却不想传到外头竟成了这副模样。谣言如刀,若听之任之,只怕迟早要酿出更大的祸端来。
姜云昭想了想,抬脚步入茶馆。
那几人正低头喝茶,忽见一道人影落在桌前,齐齐抬头,顿时愣住。
眼前这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衣着虽不张扬,料子却是上好的云锦,通身的气度更不似寻常人家出身。几人面面相觑,方才说得最起劲的那位面色已经有些发白。
姜云昭倒微微一笑,从发间拆下一支鎏金点翠的簪子搁在桌上:“几位方才说的那个南淮后主,我听着有趣,能否再说来听听?”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