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9章 笔尖定水走蛟龙(1 / 2)

“队长,这煤块子忒沉,得加两架爬犁才行!”

大壮在打麦场中央扯着脖子喊,手里攥着两张刚开出来的工分条。

马胜利裹着新发的翻毛领防寒服,老脸在寒风里红得发亮。

“废什么话!沉点好,沉了说明是好煤!”

马胜利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踱步,手里那根旱烟杆子指点江山。

“都给老子仔细着点,这是苏大夫给咱七队弄回来的活命粮、救命煤,谁要是洒了一粒,看我不抽他!”

不远处,沈初颜正蹲在一处刚被凿开的冻土坑旁。

她那头利落的短发在风里打着旋,手里攥着一截刚拔出来的土芯取样管。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沈同志,怎么样?这地下有水没?”

马胜利凑过去,老眼里满是期冀。

沈初颜拍了拍手上的冻泥,缓缓站起身,将取样管插回帆布包。

她没看马胜利,目光反而在打麦场入口搜寻着。

“这地下,没戏。”

沈初颜嗓音清冽,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马胜利笑容一僵。

“啥叫没戏?这阿克苏戈壁滩底下,不都是暗河吗?”

“那是常识,不是地质。”

沈初颜指着脚下的黄土地,语气极其冷静。

“我测了三个点,这里的岩石层结构是交错断裂带。”

“下面全是坚硬的花岗岩,而且深度超过了百米。”

“就算你们能请来县里的钻井队,钻头崩坏十个,也见不到半滴水。”

马胜利喉咙咕咚了一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那……那开春咋办?没水,这几十万斤粮食种子种下去,不都得干死?”

围观的几个汉子也愣住了。

“沈同志,你是省城来的专家,你再给找找呗?”

“对啊,这没水,咱守着这堆煤有什么用?”

沈初颜摇了摇头,琼鼻微皱,神色间带着一股专业上的固执。

“地质结构不会骗人,这里是死穴,打不出水的。”

就在这时。

“嘎吱,嘎吱。”

极其规律的踩雪声从村口传来。

苏云拎着那件露棉花的军大衣,不紧不慢地走入人群。

他眼底带着一丝通宵后的微红,但神色依旧淡然到了极点。

“专家说这里没水?”

苏云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初颜。

沈初颜回头,正对上苏云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她抿了抿嘴唇,再次申明。

“苏大夫,医术我佩服你,但地质勘探是科学。”

“根据我刚才的数据反馈,七队方圆三公里内,没有可利用的浅层地下水脉。”

“这里是地质干涸区,打井就是浪费劳力。”

马胜利哭丧着脸看向苏云。

“苏大夫,沈同志说这地底下是死穴……”

“死穴?”

苏云低头笑了一声。

他大步走到场子中央的八仙桌旁,拍了拍桌面上的雪。

“孔会计,图呢?”

孔会计正猫在旁边算账,闻言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卷油腻腻的土地分布图。

“在这,在这,公社去年刚测绘的,就是有点糙。”

苏云将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幅【阿克苏矿脉探测图】瞬间亮起。

金色的水脉走势与眼前的黑白图纸在意识中完美重合。

三维立体的岩层结构,每一道裂缝、每一处暗涌,都清晰得如同掌纹。

沈初颜抱着胳膊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抹倔强。

“你不用看图,这里的地质图我也有一份,地表特征显示——”

“沈同志。”

苏云打断了她,右手极其利落地夺过她指尖那截半秃的铅笔。

“眼睛看到的会骗人,但地下的‘脉络’不会。”

苏云俯下身,笔尖在图纸上极其果断地划出一道弧线。

“这里。”

“咔。”

笔尖重重一点,在北边靠近林场禁区的一个斜坡上画了个圈。

“这是第一个眼。”

沈初颜眸子微缩,凑近看了一眼。

“那是乱石滩,下面全是浮石,根本挂不住井壁。”

苏云没理会,笔尖再次下移,划过两道田垄。

“这里,第二个眼。”

“这里,第三个眼。”

三个圈,成品字形排列。

“水脉在地下四十二米处发生折叠,避开了你说的花岗岩断裂带。”

苏云抬起头,笔尖在沈初颜面前晃了晃。

“这三个点,是地压最小、水头最足的地方。”

“只要钻下去,水能自己喷出来。”

沈初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

“苏大夫,地质结构是立体的,你凭一张平面图就能断定地下折叠层?”

“这需要极其复杂的地震波测算和物理分析,连我们局长都不敢这么画。”

苏云神色从容,将铅笔扔回桌子上。

“敢不敢赌?”

沈初颜神色一滞。

“赌什么?”

“就赌你手里的仪器。”

苏云双手插进军大衣深兜,嘴角微扬。

“如果你现在带着仪器去这三个点复测,数据跟我画的一样。”

“你以后在七队,必须听我的调配。”

沈初颜琼鼻微皱,那股紫色印记在眉心隐隐闪烁。

“要是你错了呢?”

“那我这间大院,随你住到什么时候。”

“好。”

沈初颜二话不说,背起测绘箱,大步朝着苏云画出的第一个圈走去。

马胜利和一群汉子面面相觑。

“苏大夫,这……这能成吗?”

马胜利搓着手,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着看就行。”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

半个钟头后。

沈初颜跌跌撞撞地从乱石滩那边跑了回来。

她跑得极快,脸颊泛起一抹潮红,呼吸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