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馈赠与警示(1 / 2)

北疆狙影 逍遥过往 2739 字 1天前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到极致的石室中清晰可辨的声响,将苏晓从深沉的昏睡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不是水声。是血。她自己伤口渗出的血,顺着垂落的手指,滴落在冰冷石板上发出的声音。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淤泥中的石块,沉重、僵硬,每一次试图上浮,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眼皮重若千钧,每一次尝试掀开,都需要耗费莫大的力气。喉咙干涩得如同被沙砾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烧火燎的疼痛和嘶哑的气流声。

但那股微弱却持续拂过脸颊的、干燥而微凉的气流,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类似陈旧檀香的奇异气味,还有掌心传来的、地面那细腻均匀的浮灰触感,都在不断地刺激着她濒临涣散的感官。

还活着……没死。

这个认知如同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她黑暗的意识深处倏然亮起,随即艰难地燃起一丝微弱却顽强的暖意。

她没死在石门开启时的能量冲击下,没死在信息洪流的意识淹没中,也没在失去意识后,被这神秘诡异的“镇魂所”吞噬。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眼皮。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夹杂着光怪陆离的色块。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冰冷的、灰白色的石板地面。地面平整,铺着一层不算太厚的、均匀的浮灰。她自己的手,就摊开在这浮灰之上,手掌、手指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血污和灰土,伤口狰狞,但血似乎已经自行止住,只有边缘还在缓缓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掌心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割伤边缘,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金红色的微光,光芒微弱却持续,带来一种清凉中带着酥麻的奇异感觉,似乎在极其缓慢地促进着愈合。

目光艰难地、一点点向上移动。

她发现自己正侧躺在地面上,身下是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浸满血污汗渍的皮质外衣残片,似乎被人垫在了下面,隔绝了部分地面的冰冷。左肩的箭伤处,传来沉闷的、一跳一跳的胀痛,但之前那种火烧火燎的炎肿感和不断失血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伤口被用相对干净的、撕扯自她自身里衣的布条,潦草却严密地重新包扎过,布条上还浸着暗红的血迹和淡黄的药渍——是她自己怀中那个几乎空了的、装着劣质金疮药的小皮囊里的残药。

是谁?谁给她垫了衣服,包扎了伤口?

苏晓心头骤然一紧,昏沉的大脑瞬间警铃大作!她几乎是用尽全力,猛地试图撑起身体,同时右手本能地向腰间摸去——黑色短刃还在,冰冷的刀柄贴着皮肤,传来熟悉的触感。左手也向身旁摸索——“光锤”也在,那截石笋残骸就躺在她的手边,顶端的琥珀依旧散发着恒定却似乎比之前更加微弱的淡金色光晕,照亮了身周方圆不足三尺的范围。

没有敌人。没有异动。

她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眩晕和无力。刚才那一下猛烈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肩,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过去。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喘息了好一会儿,眼前的黑翳才缓缓退去。她不敢再有大动作,只是用胳膊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冰冷的、粗糙的石壁,缓缓坐起。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刚刚聚集起的一丝力气,让她不得不再次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

背靠石壁,让她稍微有了点安全感。她强忍着眩晕和虚弱,开始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石室。不大,呈不规则的方形,长宽约两丈见方。四壁和穹顶都是粗糙的、天然形成的灰黑色岩石,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远不如之前石门甬道那般规整,更像是仓促或就地取材简单开凿出来的一个临时避难点。空气虽然干燥微凉,带着那种奇异的陈旧香气,但并不憋闷,那股微弱的气流正是从她头顶斜上方的石壁缝隙中丝丝缕缕渗透进来的,也正是这气流带来了外面干燥的气息。

而最让她目光一凝的,是石室中央,靠近她对面的墙壁下,有一个低矮的、用几块扁平石板简单垒砌起来的石台。石台约尺许高,表面还算平整。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某种动物皮革缝制的、看起来颇为陈旧但保存完好的水囊,鼓鼓囊囊的,似乎装满了液体。另一个,则是一个用宽大叶片包裹着的、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的块状物,叶片已经有些干枯卷曲,但依旧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水……和食物?

苏晓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剧烈滚动了一下,干渴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不适。但她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暗金色的、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水囊和叶包,仿佛那是两只蛰伏的、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野兽。

是谁留下的?是之前倒毙在石台旁的那具骸骨的主人?还是……另有其人?这水……能喝吗?这食物……能吃吗?会不会是陷阱?会不会有毒?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但身体的本能——干渴、饥饿、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却在疯狂地呐喊、咆哮。她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舌尖舔舐到的只有血腥和尘土的味道。胃部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紧张,传来一阵阵抽搐的绞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对水分和能量的渴求。

理智与本能,在她的脑海中激烈交战。

她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带着奇异香气的微凉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先,必须确认自身状况。

她低下头,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左肩的箭伤和右手掌心的割伤,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淤青,都是在之前的奔逃、坠落、攀爬中留下的,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肌肉酸痛无比,尤其是双腿,如同灌了铅。但幸运的是,似乎没有新的、致命的伤口,之前的伤势在琥珀那持续散发的、微弱却坚韧的温热暖流滋养下,以及那劣质金疮药和自行止血的奇异能力作用下,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

是琥珀,还有……自己血液中那点奇异的、被石门符印激发出的、微薄的力量?她不确定。但能活着,伤势没有在昏迷中恶化,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那么,眼前的水和食物呢?

苏晓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台。琥珀微弱的光芒,恰好能照亮石台及其周围。水囊是普通的皮质,但针脚细密,接口处用某种树脂类的东西封过,看起来很结实。叶包……她仔细分辨,那叶片虽然干枯,但纹路清晰,是一种在北疆深山并不罕见的、宽大厚实的植物叶片,无毒,常被猎户或行脚商人用来临时包裹食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石台周围的地面。地面上积着薄薄的一层浮灰,与她身下这片区域差不多。水囊和叶包下方,浮灰的痕迹略有不同,似乎被放置了一段时间,但时间应该不长,因为叶片的干枯程度,以及水囊皮质的色泽,都显示它们并非历经了漫长岁月。更重要的是,在水囊和叶包旁边,浮灰上,似乎有几个模糊的、用手指划出的痕迹。

苏晓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手脚并用,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向着石台挪去。每动一下,都牵动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楚,冷汗浸湿了额发,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和石台,防备着任何可能的机关陷阱。

短短一丈多的距离,她挪了将近半盏茶的时间。终于,她靠近了石台,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