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太后转头,死死盯住刚把脸上的纸拿下来的楚云深。
“楚云深!你就是这么辅佐公子的?引诱王孙玩物丧志,败坏大秦宗室颜面!来人,把这蛊惑人心的狂徒给哀家拿下!”
几名锐士按住剑柄,向前逼近。
蒙恬大惊,刚要起身护卫,嬴政却抬手拦住了他。
楚云深慢吞吞地从摇椅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理了理压皱的袖口,丝毫不慌。
“太后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下官颈椎不好,戴不住。”
楚云深指了指地上的泥丸和画出的线条。
“玩物丧志?太后莫非老眼昏花,连大秦的军阵推演都分不清了?”
“军阵推演?”
华阳太后怒极反笑,“你当哀家是三岁孩童?几颗泥巴球,你在地上弹来弹去,告诉哀家这是军阵?”
“太后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大公子。”
楚云深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嬴政。
他深知,只要给嬴政一个线头,这小子能织出一整套兵法。
华阳太后冷眼看向嬴政:“政儿,你来说!这到底是什么名堂?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哀家定要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嬴政神色自若,上前一步,对着华阳太后拱手一礼,随后走到那片画满线条的青石板前。
“祖母息怒。”
嬴政指着地上那个拇指大小的浅坑,“楚少府所言非虚,此乃少府独创之《微观兵棋》。祖母请看,这个浅坑,代表的并非泥洞,而是赵国重镇,邯郸!”
华阳太后眉头一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浅坑上。
“再看这些泥丸。”
嬴政捡起一颗红色的泥丸,“红色,代表赵国守军。黑色,代表我大秦锐士。”
嬴政将几颗红泥丸摆在坑洞周围,又将一颗黑泥丸放在三尺开外。
“方才二弟趴在地上,并非玩乐,而是在寻找最佳的攻击视角。这叫勘察地形。”嬴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成蟜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刚才是在勘察地形?
我不是在找角度吃蒙恬的子吗?
嬴政没有理会成蟜的呆滞,继续演示。
他学着成蟜的样子,屈指一弹。
黑泥丸精准撞开一颗红泥丸,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稳稳停在了坑洞边缘。
“祖母请看!”
嬴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方才这一击,黑丸击退红丸,此乃正面强攻,击溃敌军前锋!而黑丸借力停在邯郸的坑洞边缘,此乃穿插包抄,兵临城下!”
华阳太后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的泥丸,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两军对垒、骑兵冲锋的画面。
“不仅如此。”嬴政捡起被撞飞的红泥丸。
“这被击飞的红丸,落入了我们预先画好的白线之外。这白线,便是绝谷深渊。敌军被击退至此,便是全军覆没!”
“这……”
华阳太后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呵斥之词,全卡在了嗓子眼。
嬴政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华阳太后。
“楚少府此法,摒弃了传统沙盘的死板。每一颗泥丸的力度、角度、地面石板的摩擦,都充满了变数。这正契合了兵法中战阵之间,瞬息万变的至理!”
“二弟连日来在此苦练,手指磨破,膝盖磕青,为的就是掌握这以小见大,运筹帷幄的本事。祖母不仅不夸奖,反而责骂,岂不让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寒心?”
华阳太后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解说砸得晕头转向。
她低头看看地上的泥丸,又看看成蟜那张脏兮兮的脸。
难道……这真的是什么绝世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