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金殿鸣冤 毒医舌战(2 / 2)

很快,太医署一位姓周、以毒理见长的老太医被请上堂,同行的还有苏明轩的详细脉案、几包未曾用完的药渣,以及一小瓶取自苏明轩体内的、暗红发黑的毒血。

公堂正中,临时设下一张长案,摆放着所需器具。周太医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监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清鸢身上。

苏清鸢净手,焚香。她先拿起脉案,快速浏览,指尖在几行描述症状和脉象的字句上轻轻划过,若有所思。然后,她打开那几包药渣,仔细嗅闻,又用银针、小刀、特制的药水一一检验。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毒血的小瓶上。

她取出一滴毒血,滴在干净的瓷碟上,加入数种不同颜色的药粉、药水,仔细观察其颜色变化、沉淀反应。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置身于自己的药房,而非生死一线的公堂。

时间一点点过去,堂上落针可闻,只有她摆弄器具的轻微声响,和周太医偶尔低声的询问或惊叹。

苏文远紧张得手心出汗。刘氏死死攥着帕子,眼神怨毒中又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的希望。萧烬寒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苏清鸢,看着她沉静的侧脸,专注的眼神,心中的某个角落,柔软而灼热。

突然,苏清鸢的动作停下了。她盯着瓷碟中最后一种药水与毒血混合后,缓缓析出的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丝状物,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了……”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震惊。

“苏姑娘,有何发现?”周太医连忙问道。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堂上三位主审,目光缓缓扫过苏文远、刘氏,最后,落在萧烬寒脸上,与他对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主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回大人,民女已基本辨明兄长所中之毒。”

“此毒,并非单一毒物,而是由至少三种奇毒混合而成!”

“其一,为西南边陲特有的‘黑线蛇’毒腺提炼之神经毒素,毒性迟缓,侵蚀经脉,令人逐渐衰弱。”

“其二,为一种早已失传的前朝宫廷秘药——‘腐心蚀骨膏’的变种,毒性猛烈阴损,可致人脏腑溃烂,由内而外‘融化’。”

“而最关键、也最阴毒的第三种,”苏清鸢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穿阴谋的寒意,“是一种名为‘千机引’的慢性奇毒!此毒无色无味,单独使用无害,但若与特定毒物相遇,便会成为‘药引’,将其毒性激发、放大、变异,并掩盖其原本特征,令人难以诊断,更无从解起!”

“什么?!”周太医失声惊呼,“‘千机引’?那是……那是前朝宫中禁术!早已失传!你怎么……”

苏文远和刘氏也惊呆了。三种毒?宫廷禁术?

“更为关键的是,”苏清鸢无视众人的震惊,继续道,目光如电,射向苏文远,“‘千机引’的配制,需以中毒者至亲之人的鲜血为引,混入其日常饮食,经年累月,方能悄无声息地种下!兄长体内‘千机引’的毒性反应显示,此毒在他体内潜伏,至少已有……三年!”

三年!至亲之人的鲜血为引!

轰——!如同一道炸雷,在苏文远和刘氏脑海中爆开!苏文远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刘氏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喃喃道:“不……不可能……三年……至亲……”

三年!三年前,苏清鸢的生母刚刚去世不久,苏清鸢在府中备受冷落,根本接触不到苏明轩的饮食!而有能力、有动机、也有机会长期在苏明轩饮食中做手脚的“至亲”……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苏清鸢看着他们惨变的脸色,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凉。她转向三位主审,声音沉痛而清晰:

“大人!兄长所中之毒,绝非民女所能为!民女离府仅数月,如何能种下潜伏三年的‘千机引’?此毒,必是兄长身边极为亲近、且能长期接触其饮食起居之人所下!此人先以‘千机引’暗害兄长,又在他毒发前夕,诱使其同时接触‘黑线蛇毒’与‘腐心蚀骨膏’,引动‘千机引’,造成毒性猛烈爆发、症状诡谲难辨的假象,目的,便是嫁祸于民女,一石二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那几个早已面无人色的“证人”,以及那块焦黑的衣角,语气铿锵:

“至于纵火、杀人之事,不过是为了将罪名彻底钉死在民女身上,配合这场毒杀嫁祸的戏码!请三位大人明察!真正的下毒元凶、纵火真凶,恐怕此刻,还隐藏在相府之中,甚至……就在这公堂之上,看着民女蒙冤!”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如鼓。

苏文远死死盯着瘫软在地、眼神涣散的刘氏,又猛地看向一旁脸色同样发白、强作镇定的柳姨娘,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敢深想的念头,疯狂地窜入脑海……

严寺卿脸色凝重至极,与另外两位主审交换着震惊的眼神。此案,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骇人听闻!涉及宫廷禁术、家族阴私、连环嫁祸……

“苏清鸢,”严寺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所言,可有证据?‘千机引’之说,太过骇人,仅凭你一面之词和这毒血反应,难以取信。”

苏清鸢早有准备,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处理过的树皮残片和一点暗红色的膏状物样本。

“大人,此乃民女昨夜在相府内,偶然发现并取得的可疑之物。经民女初步查验,与兄长所中之毒的成分,有相似之处。此物藏匿之处极为隐秘,民女愿将其交出,由太医署诸位大人,会同刑部仵作,详细检验,并与兄长毒血比对!”

“另外,”她看向周太医,“大人精通毒理,想必知晓,‘千机引’有一特性,中毒者之至亲血液,若与中毒者毒血相融,在特定药液中,会呈现出异于常人的反应。民女愿与兄长滴血验亲,亦请……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与兄长一试!真相如何,一验便知!”

滴血验亲!而且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

苏文远猛地看向苏清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刘氏则尖叫起来:“不!我不验!你这毒妇,又想耍什么花样!”

柳姨娘也脸色煞白,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萧烬寒缓缓站起身,对着堂上三位主审,拱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三位大人,此案扑朔迷离,牵扯甚广。苏姑娘所言,虽有惊世骇俗之处,但条理清晰,证据链逐步呈现。滴血验亲之法,虽涉阴私,却是目前最快厘清‘千机引’来源、锁定真凶范围之策。为求公正,亦为挽救苏公子性命,本王以为,可试。”

亲王发话,分量又自不同。

严寺卿沉吟良久,终于重重一拍惊堂木:

“准!取器皿、药液!即刻准备,滴血——验亲!”

公堂之上,血脉相连。

是清白,是阴谋,是至亲相残,是骨肉相煎?

一滴血,将照见人心最深的鬼蜮,也将揭开这场滔天毒案,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