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了。

灵力在体内走了不知多少圈，丹田里的灵力越聚越密，但练气十三层到筑基之间的那层瓶颈，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纹丝不动。陈平安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咬着牙，把灵力往丹田里压。压进去，弹回来。再压，再弹。他的经脉开始发胀，像被人从里面灌满了水，撑得生疼。

“不够。”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中品筑基丹的药力不够。

他想起师父说过，筑基丹只是辅助，真正突破要靠自己。

丹药给你开一条缝，你要自己把门推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丹田里所有的灵力全部调动起来，像蓄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压，压到不能再压，然后猛地松开。

灵力像决堤的水，从丹田里冲出来，撞在那堵墙上。墙晃了一下，没有碎。陈平安感觉自己的经脉在撕裂，疼得他浑身发抖。他没有停，把冲出去的灵力收回来，重新蓄，重新压，重新冲。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冲撞，经脉都像被刀刮过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一些画面——他站在仙途学堂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野花，沈芙蓉站在对面，一巴掌把花打掉，花瓣散了一地。他跪在炼丹房门口，周雪霖站在台阶上，抬手扇他，脸火辣辣地疼。他爹站在鹤守峰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平安，你怎么回来了？”

魏卓教他控火，叫他平安，然后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想抓住他爹的手，手伸出去，抓了个空。

他想躲开魏卓的刀，脚抬起来，动不了。

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他感觉魏卓那把刀就要砍断他的脖子.....

下一秒，意识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掌天瓶内。

掌天瓶内，是一片混沌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翠绿色光雾。

老姜的虚影悬浮在光雾中央，半透明的，像一层薄纱，随时会被风吹散。他闭着眼睛，残魂在光雾中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忽然睁开了眼。那两团青白色的光从眼眶里射出来，穿透了光雾，穿透了瓶壁，落在了外面那个盘腿坐在床上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心魔？”

“一个练气期的小辈筑基，竟然引来了心魔？”

“心魔这种东西，一个练气期的小辈，心里得藏了多少事，才能在心魔劫里看见那些东西？”

老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虚影的手指在光雾中轻轻一弹。

一道青白色的光从指尖射出，穿过瓶壁，没入陈平安的眉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醒来。”

陈平安没有醒。他的意识还在那些画面里沉浮，像一片落水的树叶，被漩涡卷着往下沉。老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又弹了一下，这一次力道大了许多，青白色的光在陈平安眉心炸开，像一记闷雷。

“醒来！”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