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江州将别,陆寻终于能吃肉了(2 / 2)

……

傍晚。

宋砚辞也来了。

他带来一份行程安排。

从江州到京城,若走快马,七八日便能到。

但陆寻如今不能快马。

所以这一路要改走慢车。

十二日到十五日之间。

每日最多赶路四个时辰。

中午停一次。

傍晚必须入驿或入住宋家提前安排的商栈。

车里铺厚褥。

带暖炉。

带药炉。

带小炭炉。

还要带一只专门煎药的小铜壶。

宋砚辞念到这里时,陆寻脸色已经麻了。

青竹却听得非常认真。

甚至拿笔把每一项都记下来。

“药炉要带。”

“铜壶也要。”

“蜜饯也要多备。”

老大夫补充:

“黄连、当归、党参、熟地、白芍、甘草,都要备。”

青竹点头。

“我记下了。”

陆寻忍不住道:

“我们是进京,还是搬药铺?”

“第十八句。”

老大夫冷笑:

“你若能少病一点,老夫也能少带一点。”

陆寻没话了。

宋砚辞笑着道:

“陆公子放心,宋家的马车宽敞。”

“别说药炉,便是再塞两箱蜜饯,也放得下。”

青竹眼睛一亮。

“真的?”

宋砚辞点头。

“真的。”

青竹立刻看向陆寻。

“那就多带点。”

陆寻认真道:

“这个可以。”

“第十九句。”

柳清霜淡淡道:

“蜜饯可以多带。”

“但不能多吃。”

陆寻:“……”

这句话太残忍。

宋砚辞忍着笑,继续说正事。

“沿途我会安排三条路线。”

“明面上走官道。”

“暗中另有两支商队同行。”

“一支提前,一支落后。”

“若有人想在路上动手,宋家能提前发现。”

柳清霜点头。

“监察司也会派人。”

苏云卿道:

“京城那边呢?”

宋砚辞道:

“宋家京城分号已经准备好落脚处。”

“不过……”

他看向陆寻。

“陆公子进京后,恐怕不能住宋家。”

陆寻点头。

“太显眼。”

“第二十句。”

宋砚辞道:

“不错。”

“你如今被太多人盯着。”

“住宋家,会让宋家和你都更危险。”

柳清霜道:

“监察司会安排住处。”

老大夫立刻道:

“住处要安静。”

“不能太冷。”

“不能太潮。”

“厨房要干净。”

“煎药要方便。”

“床不能太硬。”

“车马进出要稳。”

众人看向他。

老大夫理直气壮:

“看什么?”

“病人住处,不该这样?”

青竹立刻点头。

“该。”

陆寻忽然觉得,自己进京还没见到顾延章,已经先被老大夫和青竹安排得明明白白。

宋砚辞笑道:

“赵大夫放心,这些我会提前让人查。”

老大夫这才满意。

……

入夜。

药庐安静下来。

苏云卿回小院收拾行李。

柳清霜去了监察司。

宋砚辞也回去安排车马。

老大夫在前堂整理药材。

后院里,只剩陆寻和青竹。

青竹坐在小桌边,认真誊写今日学的字。

公道。

名册。

官驿。

慈安庵。

顾府。

药。

蜜饯。

陆寻看见最后两个字,沉默片刻。

“前面都能理解。”

“蜜饯也要写?”

青竹抬头。

“当然。”

“很重要。”

陆寻笑了笑。

“确实重要。”

“第二十一句。”

青竹立刻记下。

随后她低头继续写。

她写得不算好。

笔画有些歪。

有些字还会写错。

但比前几日已经好了很多。

陆寻看着她一笔一画写字,忽然觉得心里安稳。

过了一会儿,青竹忽然问:

“陆寻。”

“嗯?”

“京城是不是有很多大官?”

陆寻点头。

“很多。”

“第二十二句。”

青竹又问:

“比沈怀义还大的那种?”

陆寻笑了笑。

“沈怀义在京城,不算大。”

“第二十三句。”

青竹笔尖停住。

她沉默很久。

“那他们是不是更坏?”

陆寻想了想。

“不一定。”

“第二十四句。”

“但更会藏。”

“第二十五句。”

青竹低头看着纸上的“公道”两个字。

“那我们真的能赢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轻得像怕答案不好。

陆寻看着她。

“不能保证。”

“第二十六句。”

青竹抬头。

陆寻继续道:

“但能保证不装看不见。”

“第二十七句。”

青竹怔住。

陆寻道:

“有些事,不一定能一刀砍到底。”

“第二十八句。”

“但只要看见了,就往前走一步。”

“第二十九句。”

“走的人多了,路就出来了。”

“第三十句。”

青竹看着他。

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低声道:

“那我也走一步。”

陆寻点头。

“好。”

青竹又低头写了两个字。

路。

人。

写完,她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然后很认真地把那张纸收好。

“以后到了京城,我要记下来。”

“记什么?”

青竹想了想。

“记你说过的话。”

“也记你骗我的次数。”

陆寻:“……”

前半句还挺感动。

后半句就不必了吧?

青竹见他不说话,嘴角忍不住翘起。

“怕了?”

陆寻叹道:

“怕。”

“第三十一句。”

青竹笑了。

这是她这半个月以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陆寻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伤还没完全好。

京城还很危险。

顾延章、沈兰、唐嬷嬷、失踪名单,还有那张写着“来迟了”的纸,全都像云一样压在前方。

但至少现在。

江州的夜风很温。

药庐的灯很亮。

青竹在学写字。

而他终于喝到了半碗肉汤。

人生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

三日后。

江州城门。

一支车队缓缓启程。

没有大张旗鼓。

也没有百姓夹道相送。

因为陆寻不想再闹出太大动静。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城门两侧,站了不少人。

有书院士子。

有江州商户。

也有一些普通百姓。

他们没有高声喊什么。

只是静静站着。

看着那辆铺着厚褥、窗帘半垂的马车缓缓经过。

青竹坐在车内,怀里抱着蜜饯盒和药册。

陆寻靠在软垫上,身上盖着薄毯。

老大夫坐在另一侧,脸色不太好看。

“别乱掀帘子。”

陆寻刚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青竹立刻记下:

“出发第一句。”

陆寻:“……”

还没到京城,他已经开始被记数了。

车外。

柳清霜骑马随行。

苏云卿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宋砚辞在队伍前方安排路线。

裴玄从远处赶来,与车队会合。

他看了一眼陆寻所在的马车,轻轻笑了声。

“终于肯上路了?”

车帘里传出陆寻虚弱却欠揍的声音:

“裴大人这么急着见我,是想念我的计策,还是想念我的药味?”

青竹立刻道:

“第二句!”

裴玄:“……”

柳清霜淡淡道:

“少说话。”

车内立刻安静。

裴玄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江州这段日子也挺荒唐。

一个书生。

一个监察使。

一个小丫头。

一个群芳楼出来的苦主。

一个宋家公子。

一个嘴毒老大夫。

硬生生把江州案从一场地方私盐案,捅到了京城内阁。

现在,这群人终于要进京了。

裴玄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是京城。

大乾权力最深的地方。

也是顾延章真正的地盘。

他低声道:

“走吧。”

“进京。”

车轮滚动。

江州城门越来越远。

陆寻靠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风声,慢慢闭上眼。

青竹以为他睡了,动作放轻了些。

可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陆寻轻声说:

“青竹。”

“嗯?”

“蜜饯放好了吗?”

青竹一愣。

随即脸红红地瞪他。

“放好了。”

“那就行。”

青竹小声道:

“第三句。”

陆寻笑了笑。

没有再说话。

马车一路向北。

江州渐远。

京城渐近。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大乾的权力中心,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