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野市不要尺,吃亏时也没人认(2 / 2)

……

曹端看着眼前几车货,脸色沉得厉害。

“全部扣下。”

野市立刻炸了。

“凭什么?”

“官府抢货!”

“我们不去榆关边市,还犯了罪?”

“货是我们的!”

宋砚辞抬手。

“不是所有货都扣。”

“禁物扣。”

“有争议的货暂封。”

“愿意照实重验的,今日可转榆关边市。”

众人一愣。

曹端也看向他。

宋砚辞继续道:

“我给你们一条路。”

“今日落日前。”

“自己报货。”

“自己改牌。”

“马去马棚。”

“货去货棚。”

“从野市转入榆关边市,不罚。”

“过了落日仍留在这里。”

“或藏禁物。”

“再按私市处置。”

这句话一出,商人们互相看起来。

不少人心动了。

他们来野市,不全是为了走私禁物。

很多人只是嫌榆关边市慢。

嫌排队。

嫌手续多。

若现在能转回去,还不罚,自然愿意。

崔万第一个开口。

“我的粮和马,转榆关。”

何六也赶紧道:

“我的盐也转。”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跟上。

“我这车皮货也转!”

“我只卖两袋豆子,能不能走快一点?”

“我这就三匹驮马,也要排一整日吗?”

声音一起,宋砚辞听出了要害。

野市能聚起来,不只是有人坏。

也是正规边市确实太慢。

他看向曹端。

“曹大人。”

“榆关边市加一条小货道。”

曹端一怔。

“小货道?”

“十袋以下粮盐。”

“三匹以下驮马。”

“十张以下皮货。”

“不入大棚长队。”

“在外棚快验。”

“只验禁物、斤尺和明价。”

“验完便进。”

曹端眼睛一亮。

“可行。”

宋砚辞道:

“再延半个时辰收市。”

“别让远路小商到了门口,只能等明日。”

曹端点头。

“也可行。”

几个商人听见,神色明显缓和。

有人忍不住道:

“早这样,我们何必来野市?”

曹端脸一红。

这话不好听。

却是实话。

宋砚辞看向众人。

“榆关边市慢,我们改。”

“野市骗人,也要查。”

“不能因为官市有错,就让野市没规矩。”

他说完,转向监察司校尉。

“记下。”

“今日转市者,不罚。”

“隐瞒禁物者除外。”

校尉点头。

边军开始引导商队出谷。

原本乱糟糟的野市,竟真的一车一车往榆关方向动了起来。

……

并不是所有人都走。

低谷最里面,几辆蒙着黑毡的车一直没动。

其他商队开始撤,那几辆车反而想往草原方向退。

曹端立刻注意到了。

“拦住!”

边军骑卒冲过去。

护车的几个乌桓骑士拔刀便砍。

这一次,不是吓唬。

刀是真落下来了。

一名边军抬盾挡住。

另一人从侧面一枪将骑士挑下马。

低谷瞬间乱成一团。

监察司两名校尉速度更快。

一个翻身落地,刀鞘砸中对方手腕。

另一个直接割断拉车的缰绳。

马受惊嘶鸣。

黑毡车停在原地。

战斗来得快。

结束得也快。

五名乌桓骑士。

两个受伤。

三个被按住。

曹端脸色发冷。

“掀车!”

黑毡被扯下。

第一辆车上,摆着一摞铁锅。

看着没问题。

边军搬下一口。

又搬下一口。

搬到最下面时,锅底下露出几个长木箱。

箱盖钉得很死。

宋砚辞走过去。

“打开。”

边军用刀撬开。

箱中没有成品刀剑。

全是巴掌长的铁片。

前窄后宽。

边缘尚未开锋。

曹端拿起一片,脸色骤变。

“箭头坯。”

一箱。

两箱。

三箱。

足足八箱。

若只是铁锅,边市可以议。

可箭头坯,正是禁物。

没有开锋。

没有装杆。

看着不像兵刃。

运到草原之后,只要稍加锻打,便是一批箭头。

曹端怒道:

“谁的货?”

没人回答。

宋砚辞看向崔万。

“你认得这几辆车吗?”

崔万脸色发白。

“认得。”

“是黑石堡的车。”

曹端猛地看向他。

“黑石堡?”

崔万点头。

“车辕上有黑石堡军仓烙印。”

众人低头一看。

车辕底部,果然有一道模糊烙印。

黑石仓。

曹端的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黑石堡的车。

装着箭头坯。

出现在野市。

这已经不是几个商人嫌官市慢。

是有人借军仓车辆,给野市运禁物。

宋砚辞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第二辆车前。

车上仍是铁锅。

锅下,还是木箱。

这次装的是铁条。

规格相近。

适合锻造短刃。

第三辆车上装的则是粮。

粮袋下面,压着一叠空白路引。

路引上盖着黑石堡的通关印。

却没有名字。

没有货物。

没有日期。

只要填上字,任何车都能过。

曹端看着那些空白路引,呼吸都重了。

“黑石堡谁管军仓?”

旁边骑卒低声道:

“堡中军需押官,孙绍。”

“黑石堡守将呢?”

“韩烈将军。”

“他知道吗?”

骑卒不敢答。

宋砚辞合起扇子。

“去黑石堡。”

曹端皱眉。

“这些人怎么办?”

“货封。”

“人押。”

“野市先清。”

宋砚辞看向那些准备转去榆关的商人。

“告诉他们。”

“今日转市照旧。”

“别因为这几车禁物,把愿意改的人全当贼。”

曹端点头。

他现在终于明白陆寻那句话的意思。

能改就改。

该抓再抓。

若今日把所有野市商人一起抓了,大家只会觉得官府借机抢货。

以后真正的野市,会藏得更深。

但给一条转市路。

再把运禁物的人单独揪出来。

谁是做买卖。

谁是借买卖运刀。

就分开了。

……

黑石堡不大。

城墙却很厚。

堡门常年被风沙吹得发黑。

宋砚辞一行人到时,堡门已经关了。

曹端让人喊门。

上面守军探出头。

“何人?”

“榆关市监曹端!”

“监察司奉差在此!”

“开门!”

城头上安静片刻。

随后有人喊:

“韩将军今日巡边,不在堡中。”

“堡门落锁,不便开启!”

曹端脸色一沉。

“军需押官孙绍何在?”

上面又没声音了。

宋砚辞骑在马上,看着城头。

忽然道:

“告诉他们。”

“我们在野市扣了三辆黑石仓车。”

“一百多口铁锅。”

“八箱箭头坯。”

“还有空白通关路引。”

城头上的守军顿时骚动起来。

宋砚辞继续道:

“不开门也行。”

“我就在堡外立一块对牌板。”

“左边写黑石堡称,军仓无事。”

“右边摆黑石仓车、箭头坯、空白路引。”

“让所有过路军民自己看。”

曹端眼睛一亮。

立刻让骑卒去砍木杆。

城头上的人急了。

“等一下!”

“宋公子稍候!”

“我们去请孙押官!”

宋砚辞淡淡道:

“请。”

“半炷香。”

“人不来,板先立。”

城头彻底乱了。

不到半炷香。

堡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员快步出来。

身材微胖。

脸上全是汗。

明明天很冷,他的领口却已经湿了。

“宋公子。”

“曹大人。”

“小人孙绍。”

“其中必有误会。”

宋砚辞看着他。

“黑石仓车是误会?”

孙绍道:

“军仓旧车偶有外借。”

“箭头坯是误会?”

孙绍脸色一白。

“或许是民间铁片。”

“空白路引也是误会?”

孙绍额头汗更多了。

“那……那可能是属下办事疏忽。”

宋砚辞点点头。

“很好。”

孙绍一怔。

“好?”

“你说的都记下来。”

宋砚辞看向监察司校尉。

“写。”

校尉取出纸。

一字一句写:

黑石堡军需押官孙绍称:军仓旧车偶有外借。

称:箭头坯或为民间铁片。

称:空白路引为属下办事疏忽。

孙绍看着那几行字,脸上的汗几乎要滴下来。

“宋公子。”

“有些话还未查清,不宜先写。”

宋砚辞看着他。

“没查清,所以写你称。”

“等查清了,再写事实。”

“有问题吗?”

孙绍说不出话。

宋砚辞抬头看向堡门。

“现在。”

“请孙押官带路。”

“看军仓。”

孙绍勉强笑道:

“军仓乃军机重地。”

“宋公子并无兵部令牌……”

宋砚辞摇头。

“我不查军仓。”

孙绍刚松一口气。

宋砚辞继续道:

“我只把野市扣下的车,拉到军仓门口。”

“请你们认一认,是不是黑石仓的。”

孙绍的脸色彻底没了血。

远处。

几辆缴获的黑毡车正被边军押来。

车轮滚过冻硬的土地。

一声一声。

像敲在黑石堡门上。

宋砚辞看着孙绍,轻轻展开扇子。

“孙押官。”

“你刚才说,车偶有外借。”

“那借给谁。”

“借去哪里。”

“何时归还。”

“总该有一张借车凭吧?”

孙绍嘴唇发抖。

没有回答。

宋砚辞笑意淡了。

“没有凭。”

“那就不是借。”

“是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