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
“我能打。”
陆寻:“……”
这句话实在太难反驳。
宋砚辞在后面差点笑出来。
陆寻回头瞪他。
宋砚辞立刻看窗帘。
“苏记窗帘做得不错。”
苏云卿:“……”
柳清霜说的是实话。
她确实只是小伤。
京郊驿站有一队逃犯借商车藏人。
抓捕时动了刀。
柳清霜亲自追出三里。
人抓回来了。
她也只是擦破一点皮。
赵大夫给虎口上了药。
缠了两圈细布。
又让她今日别碰水。
柳清霜看着那点白布。
神情有些无奈。
“用不上。”
赵大夫道:
“老夫说用得上。”
陆寻立刻点头。
“听赵大夫的。”
柳清霜转头看他。
陆寻难得站在赵大夫这边,气势很足。
“你自己平时也这么劝我。”
“今日轮到你了。”
柳清霜沉默片刻。
“行。”
陆寻满意了。
原来把别人按着养伤,感觉这么好。
难怪赵大夫每日都很有精神。
……
既然柳清霜回来了。
晚饭自然一起吃。
苏云卿本来准备回苏记。
陆寻留她。
“今日窗帘刚挂。”
“一起吃。”
苏云卿想了想,没有推辞。
阿莲却想走。
苏云卿道:
“你也留。”
阿莲小声道:
“我娘等我。”
这次苏云卿没有再劝。
“那你先回。”
“今日的工钱带好。”
阿莲点头。
走到门口时,柳清霜忽然问:
“你就是阿莲?”
阿莲吓了一跳。
“是。”
柳清霜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小尺。
“窗帘你量的?”
阿莲更紧张。
“是。”
“量得不错。”
阿莲眼睛一下睁大。
她没想到柳清霜会夸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谢谢柳大人。”
出门后,脚步都比平时轻了。
陆寻看见,笑道:
“你一句夸,比苏掌柜十文工钱还让她高兴。”
苏云卿道:
“那十文也不能少。”
柳清霜点头。
“该给。”
……
晚饭没有昨日乔迁那么丰盛。
只有四菜一汤。
赵大夫不许柳清霜喝酒。
理由是虎口有伤。
柳清霜没有争。
陆寻倒了一杯酒。
刚准备喝。
赵大夫看过来。
“你也不许。”
陆寻一怔。
“我又没伤。”
“她不喝。”
“你陪着。”
陆寻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端起茶。
“喝茶。”
陆寻无奈。
“这宅子里到底谁是主人?”
宋砚辞道:
“你。”
“但你说了不算。”
陆寻看向他。
“你为什么还没走?”
宋砚辞低头吃菜。
“饭香。”
青竹差点没忍住。
晚饭吃到一半,柳清霜才问起长宁侯府冬宴。
“你也收到了?”
陆寻点头。
“宋砚辞刚拿来。”
柳清霜道:
“我也有。”
苏云卿放下筷子。
“苏记也收到了。”
她说完,自己都有一点不习惯。
苏家从前也算商户。
可这种侯府冬宴,与她关系不大。
真正能进这种门的,通常是勋贵、官宦、名门士绅。
如今一张请帖送到苏记。
不是给苏家长辈。
是点名请苏云卿。
意义完全不同。
她如今代表的,不再是谁家的姑娘。
是苏记掌柜。
陆寻看出她的神情。
“想去吗?”
苏云卿沉默一下。
“想。”
“那便去。”
“可我怕不懂规矩。”
柳清霜道:
“冬宴不是朝会。”
“少说不懂的话。”
“别人问苏记,就说苏记。”
“问边市尺,就说尺。”
“问你不会的,直接说不会。”
苏云卿听完,明显放松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宋砚辞摇扇。
“贵人说话有时比普通人绕。”
“苏掌柜别跟着绕。”
“你越绕,越容易被带进去。”
青竹立刻记下。
苏云卿笑了。
“那我只说自己知道的。”
陆寻点头。
“正好。”
“我也只说我想说的。”
柳清霜看他。
“你最好少说。”
“为什么?”
“你说一句,别人能记十日。”
宋砚辞点头。
“这是真话。”
陆寻:“……”
这几个人今天都在针对他。
……
饭后,宋砚辞先走。
苏云卿也回苏记。
青竹去西厢收册子。
赵大夫回东厢配药。
院里很快静下来。
柳清霜坐在廊下。
右手虎口缠着白布。
陆寻端了两杯热茶出来。
递给她一杯。
“今日差事顺利吗?”
“还行。”
“抓了几个人?”
“六个。”
“危险吗?”
“不危险。”
陆寻看她。
柳清霜停了一下。
“有一点。”
“我就知道。”
“但都抓了。”
“嗯。”
“以后能不能别总冲最前面?”
柳清霜喝了一口茶。
“我是监察使。”
“我知道。”
“那就不能站最后。”
陆寻沉默片刻。
“可也不一定每次都要自己拔刀。”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在担心我?”
“是。”
这次陆寻没有绕。
答得很直接。
柳清霜眼神微微一动。
陆寻继续道:
“你若真出了事。”
“钥匙怎么办?”
柳清霜:“……”
方才那点气氛,一下被他拐歪了。
陆寻却笑了。
“所以别出事。”
柳清霜看着他。
“你也是。”
“我能出什么事?”
“你能出的事很多。”
“比如?”
“天冷。”
“熬夜。”
“忘了吃饭。”
“乱喝酒。”
“跟人争话时不肯停。”
陆寻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深了。
“你记得挺多。”
“赵大夫说得多。”
“只是赵大夫说的?”
柳清霜没回答。
陆寻也没有逼。
两个人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柳清霜忽然问:
“你今日等了多久?”
陆寻心里一跳。
“什么?”
“我回来。”
“谁说我等了?”
“青竹。”
“她说什么?”
“你问了四次时辰。”
陆寻闭上眼。
他就知道。
这宅子里不能放一个正式书录。
什么都漏。
柳清霜嘴角轻轻弯了。
“下次不用问。”
陆寻睁眼。
“为什么?”
“我说晚饭前。”
“就会晚饭前。”
“若回不来呢?”
“让人送信。”
“若来不及送?”
柳清霜看向他。
“那你等。”
陆寻也看着她。
“等多久?”
“等到我回来。”
这一次。
两个人都没有躲开视线。
院里的灯很静。
竹影落在石砖上。
东厢药炉冒着淡淡热气。
西厢新挂的窗帘被风吹动一下。
陆寻轻声道:
“好。”
“我等。”
柳清霜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松开。
片刻后。
她起身。
“我该走了。”
陆寻道:
“虎口有伤,还骑马?”
“这点伤不碍事。”
“赵大夫说不能碰水,没说不能骑马。”
“那我送你。”
“巷口?”
“这次送到监察司。”
柳清霜挑眉。
“你能走那么远?”
陆寻道:
“坐车。”
柳清霜看了他两息。
“行。”
……
马车出了平安坊。
柳清霜没有骑马。
坐在车里。
陆寻坐在对面。
与上次相反。
这次是柳清霜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两日奔波。
抓人。
再赶回京。
她也会累。
只是平时不说。
马车走得很稳。
没多久,她呼吸便缓了下来。
陆寻看着她。
视线落在她缠着白布的手上。
想了想。
把车里的薄毯拿过来。
轻轻盖在她身上。
动作不算熟练。
但很轻。
柳清霜没有睁眼。
只低声道:
“我没睡。”
陆寻手停了一下。
“那你自己盖。”
柳清霜没动。
“已经盖好了。”
陆寻笑了。
“那就继续睡。”
这次柳清霜没再说话。
马车一路到了监察司。
停下时。
她才睁开眼。
陆寻先下车。
站在车旁伸手。
柳清霜看着那只手。
“我自己能下。”
“我知道。”
“那你伸手做什么?”
“礼数。”
柳清霜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还是把左手放到他掌心。
借了一下力。
其实根本用不上。
可两只手碰在一起时。
谁都没有立刻松开。
监察司门口值守的两名校尉,齐齐把目光转向别处。
像什么都没看见。
柳清霜先松手。
“回去。”
“好。”
“别晚睡。”
“好。”
“明日药按时喝。”
“赵大夫在家。”
“所以更要喝。”
陆寻点头。
“知道。”
柳清霜转身进门。
走了几步。
忽然回头。
“后日侯府冬宴。”
“你跟我一起去。”
陆寻愣了一下。
“你来接我?”
“嗯。”
“有钥匙,不用敲门。”
柳清霜看着他。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
陆寻站在监察司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坐回马车。
车夫问:
“陆公子,回陆宅?”
陆寻笑了笑。
“回家。”
……
第二日一早。
青竹到陆宅时。
门内那张纸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原本是: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现在最下面,又添了一句。
字迹是陆寻的。
说了会回来,就等她回来。
青竹看了很久。
没有拿出册子。
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随后推开西厢的门。
把长宁侯府冬宴的请帖,放到了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