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信的内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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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走了。带着孩子走了。回了她的老家,再也没回来。她不怪我,她只是害怕。那道疤在她老公手上,在孩子的梦里,在她自己的梦里。它跟着她,不管她走到哪里。她怕。我也怕。我比她更怕。我怕的不是那只眼睛,怕的是自己。怕自己不够勇敢,不敢下去。怕自己太勇敢,下去了就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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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你下去了,又上来了。你是第一个从塔里活着出来的人。以前也有人出来过,但他们手上带着疤,塔还在叫他们。他们出来,又回去了。你没有。你出来之后,疤换了一只手,还在长,但你没有回去。你去了泉州,去了淡水,去找沈鹤亭的祠堂,去找沈鹤鸣的后代,去找那份契约。你在找答案,找理由,找借口。找不回去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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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找。你不回去,没有人逼你。那道疤不会逼你,塔不会逼你,那只眼睛不会逼你。它们只会叫你。叫到你受不了为止,叫到你身边的人都受不了为止,叫到你没有别的选择为止。我受不了了。我老婆走了,孩子走了,我一个人在马瑙斯,在旅馆里,在出租屋里,在梦里。那只眼睛一直在看我。不看我的脸,看我的手。看我手上的疤。看它长了多少,看它还要多久才能写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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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了。林深,你不要来找我。你来了,我就白下去了。你活着,我的死才有意义。你好好活着,替我看这个世界。替我看索菲亚,替我看孩子,替我看那只眼睛。看它什么时候闭,什么时候再睁开。看下一任守塔人来的时候,你还在不在。”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应该还在马瑙斯。他写完了,没有寄出去,没有交给任何人,只是放在营地的箱子里。他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翻这个箱子,知道我会看到这封信。他什么都算到了。算到了自己会下去,算到了我会回来,算到了我会坐在棚子底下,把他的信翻来覆去地看。

我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那道疤在右手上又痒了一下。“死亡等”后面的那一横,已经变成了一横一竖。不是“我”,是“死”。它在写第二个“死”字。死亡等死。它要写四个字——“死亡等死”。不是“死亡等我”,是“死亡等死”。等死。等自己死。等那道疤长满全身,等那只眼睛闭上,等这座塔不再需要守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