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茶馆客人(1 / 2)

惊悚盲盒 心情轻扬 3205 字 1个月前

林杰没有立刻去茶馆。

上午的时间,他待在招待所里,把这两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理在笔记本上。录像带的发现编号为"物证叁号",照片复印件编号"物证肆号",张敏的口述记录编号"笔录壹号"。他用的是特案调查局的标准证据编号格式,万一有一天他的记忆被完全篡改,至少这些编号能告诉他——曾经有一些重要的东西存在过。

手环显示正常。录音机一直在转。

中午十二点,他给吴建华打了一个电话,把在茶杯底部拍到的符号描述了一遍。

"吴局,我需要你查一组符号。出现在茶杯底部的刻痕,不是汉字,是一种线条构成的图案。我拍了照片,但磁带相机还没冲洗。"

"描述一下。"吴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那种科学家遇到难题时的兴奋。

"像是几根缠绕的线条,形成一个闭合的环。环的内部有几个小点,排列不规则。每个客人的杯子底部都有不同的图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杰能听到吴建华翻动纸张的声音。

"你描述的图案,"吴建华缓缓说,"和忆族文字的特征吻合。忆族没有书面语言——它们不需要。但据我们所知,它们会用特定的符号标记不同类型的'记忆'。你的那些图案,很可能就是一张菜单。"

"菜单?"

"对。痛苦、悲伤、恐惧、快乐、爱恋……每种记忆对应一种'茶'。客人点什么,忆族就给什么。"吴建华顿了顿,"你昨天说茶馆里有人喝同一种茶,喝完后露出解脱的表情?"

"是。"

"那就是在进行记忆交易。客人用一份代价——通常是金钱,也可能是其他东西——换取删除或减弱某段记忆的效果。忆族从中获取它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本身。"吴建华说,"对忆族来说,人类的记忆是食物,是能量源,也是交易货币。它们提取记忆后,一部分自己'食用',另一部分出售给……其他买家。"

林杰想起手册上的那段红字。

"暗星会。"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吴建华的声音变谨慎了,"但从逻辑上推断,有能力且有需求大规模收购人类记忆的买家,暗星会是最可能的候选。"

电话挂断了。

林杰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裂纹。那条裂纹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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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杰再次走进忘川茶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靠墙的位置。他坐在茶馆中央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是一壶没有动过的铁观音。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每一个进出的客人,也可以听到大部分对话。

茶馆里比昨天更热闹。

靠窗的位置坐着那个中年女人,还是昨天那身衣服,还是那副松弛的表情。她今天不是来喝茶的,而是来带一个年轻女孩的。那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眼圈发黑,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喝吧。"中年女人轻声说,"喝完就不那么难受了。"

女孩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林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五秒后,女孩的肩膀松了下来。十秒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二十秒后,她睁开眼睛,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样?"中年女人问。

"好多了。"女孩说,"那种……那种堵在胸口的感觉,没有了。"

"我说了,这地方有魔力。"

林杰移开视线。不是魔力。是掠夺。那个女孩被夺走了什么?失恋的痛苦?考试失败的压力?还是更为深刻的、与自我认同相关的记忆?

柜台后面,忘川老人正在给一个老妇人倒茶。

那老妇人七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她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茶香。

"刘姐,有日子没来了。"老人说。

"上个礼拜去了趟老家,刚回来。"老妇人叹了口气,"老头子走了三年了,有时候还是想他。"

"想念不碍事。难受才碍事。"

"是这个理。"老妇人点点头,"你这儿啊,是个好地方。喝了这茶,想起他的时候,心口不那么疼了。不是忘了他,是忘了那种疼。"

老人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

"刘姐,您的记性比我这老骨头还好。每次来都说一样的话。"

"因为每次都管用啊。"老妇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币。她数了数,放在柜台上,"老规矩,双倍。我最近想起他的时候越来越多,怕是……怕是时间不多了。"

老人收起钱,没有数,直接放进了抽屉里。

"记忆这东西,越珍贵,越沉重。您愿意放下,是福气。"

林杰把这段对话全部记在心里。等老人转身去后面取茶叶的时候,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假装喝茶,眼睛迅速扫过杯底。

那里有一个符号。比之前拍到的那个更复杂——不是一个闭合的环,而是一张网状的图案,线条交错,中心有一个小圆点。

他把杯子放回去,用手机又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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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茶馆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穿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他径直走向柜台。

"我要买'忘却'。"他说,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茶馆都听见了,"价格不是问题。"

忘川老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客人,第一次来?"

"是。"

"那要先尝尝茶。不同的记忆,需要不同的茶。"

"我没时间。"年轻男人的声音变得急促,"我只要'忘却'。全忘。什么都不要剩下。"

老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生气,而是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全忘,代价很高。"

"我说了价格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老人说,"是'你'的问题。如果把所有记忆都拿走,你就不是你了。没有过去,没有身份,没有存在的根基。你确定要这样吗?"

年轻男人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确定。"他说,"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老人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茶馆后部,推开了那扇通往内间的木门。年轻男人跟在后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林杰站起身。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拦住了他。

是那个中年女人。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杰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茶馆客人特有的松弛表情,但眼睛是空的。瞳孔放大,没有焦点,像是被人用遥控器控制着。

"客人,"她说,声音平板,没有起伏,"里间不对外开放。"

"我只是想上洗手间。"

"洗手间在那边。"中年女人指向另一个方向,但她的手臂没有放下来,仍然横在林杰面前,"里间不对外开放。"

林杰退了一步。

中年女人收回手臂,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茶杯,继续喝她的茶。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她不是演员。她是傀儡。忆族通过未知手段控制了她,让她成为茶馆的"保安"。

林杰重新坐下,手心冒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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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内间的门开了。

年轻男人走出来,步伐有些摇晃,像是喝醉了。他的表情变了——之前是焦虑和绝望,现在是一种空茫的平静。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茶馆一眼,像是在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消失在中山路的行人中。

忘川老人没有出来。

林杰盯着那扇关上的内间门。年轻男人从里面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和那个老妇人付钱时用的一模一样。但他把布袋放进了西装的内袋里,按了按,确认它在。

那不是付款。那是收据。

忆族给了他一件物件作为"忘却"的凭证。也许是他的记忆被封存在里面?还是后续服务的凭据?

林杰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想把刚才的观察记下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笔记本上有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里间有密室。"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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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

墨水已经干了,不是刚写上去的。从字迹的深浅和纸面的痕迹判断,至少写了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