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台灯嗡嗡地响着，照在镜面上，镜子里的三个人低着头，像是也在思考。

零号说，你把硬盘拿出来，重新看。

沈夜把背包里的硬盘一块一块取出来，摆在桌上。六块硬盘排成一排，标签朝上。

0013，0014，0015，0016，0017，0019。

沈夜看着这排编号，忽然说，不对。

他说，如果旧货市场是0019，公司是0018，那我们手里的六块，编号应该是0013到0018。

他说，可这里没有0018。

他说，只有0019。

他说，0018不在背包里。

他愣了一下，说，0018，我把它放在配电间了。

林小雪说，什么。

沈夜说，配电间。他说，曙光医院配电间，那块硬盘，我拿的时候，标签上写的是0017。

他说，我把它当成0017，放进背包。

他说，可后来我在公司拿到0019，数了一遍，发现没有0018。

他说，0018要么还在配电间，要么，我把它当成了别的编号。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块标签写着0017的硬盘，伸手把它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0018。

沈夜说，这块不是0017。他说，它上面贴了两层标签。外面一层写着0017，里面一层写着0018。

他说，老周贴了两层。

他说，配电间里那块，才是0017。

他说，我们在配电间拿的，是0018。

他说，我数错了。

林小雪说，那你现在有几块。

沈夜看着桌上的硬盘。0013，0014，0015，0016，0018，0019。

他说，六块。

他说，编号0013到0016，加上0018，0019。

他说，少了一块0017。

他说，0017还在配电间。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也抬起头，镜面泛着冷冷的光。

他说，要打开这扇门，还差一块。

他说，得回医院一趟。

他刚说完，办公室里的灯忽然灭了。黑暗中，镜子亮起来，镜面像水面一样晃动，从镜子里透出一线幽蓝的光。

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女人站在镜子深处，看不清脸。她开口，声音穿过镜面传出来，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说，沈夜，你不用回去了。

沈夜说，你是谁。

女人说，0017，在我这里。

沈夜说，你怎么会有0017。

女人说，因为镜中地狱的入口，就在你脚下。

沈夜低头。他看见办公室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水，水面像镜子一样，映着天花板上的光。

他说，入口在这里。

女人说，你带着六块硬盘进来，就是带着六把钥匙。

她说，可你少了一把。

她说，你想开这扇门，就要先找到0017。

沈夜说，0017在哪里。

女人没有回答。镜面里的光渐渐暗下去，女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她留下一句话。她说，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灯重新亮起来。办公室恢复了原样，台灯亮着，镜子还是镜子，地面的水渍不见了。

沈夜看向那张办公桌。桌子右边，有三个抽屉。

他拉开第三个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块硬盘，标签上写着，0017。

沈夜看着那块硬盘，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想起镜子里的女人说的话，0017在我这里。他想起林小雪说，她在这里。

他想起三年前，林小雪是镜中地狱里唯一生还的人。

他想起他们在零号机房的时候，林小雪说过，镜子里的东西，不要相信。

可现在，镜子里的女人告诉他，0017在第三个抽屉里。抽屉里，真的有0017。

沈夜说，是镜子告诉我的，还是你告诉我的。

林小雪说，什么。

沈夜说，镜子里的女人说，0017在第三个抽屉。她说，你右手边第三个抽屉。

他说，我拉开抽屉，里面真的有0017。

他说，如果是镜子在骗我，它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的位置。

林小雪没有说话。

沈夜看着那块硬盘，久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林小雪。

林小雪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她左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沈夜说，你怎么知道，抽屉里有硬盘。

林小雪没有说话。

沈夜说，刚才镜子里的女人，是你吗。

林小雪抬起头，看着沈夜，说，不是。

她说，我在这里。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镜子。镜子里，林小雪的倒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左眼角那滴泪痣，亮得像一滴未干的泪。

镜子里的林小雪，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