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旦。
绣绣一怔。
在松阳,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娘也会在院子里挂上一盏红灯笼。买不起爆竹,娘就用红纸剪了花样,贴在窗上、门上,说这样也能驱邪迎福。母女俩围坐在灶台前,煮一锅热腾腾的浮圆子分着吃。
那便是她们的新年了。
只是今年的新年,自己是一个人过,娘也是一个人过。
绣绣悲从中来,忽然说:“春杏,我想出去一趟。”
春杏抬头:“娘子要去哪里?”
绣绣摸索着从匣子里取出一个小荷包,沉甸甸的,她说:“我想去街上买点东西。快新旦了,买给母亲,托人送去江南。”
春杏便替绣绣披上斗篷,又拿了一顶帷帽给她戴上,遮住大半面容。
两人出了顾府侧门,沿着巷子往大街上去。
街上人比往日里多太多了,到处都是采买年货的人,这样的热闹绣绣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
上一次还是灯会,夫君带她出去。
也是那天,她开始意识到夫君的性情,总是反复……而手中的拐杖,要比丈夫的手靠得住些。
春杏忽然看见了什么,欢喜道:“娘子,前头是芙蓉楼,他们家什么杏脯、桃干、山楂糕,还有玫瑰酥,听说比别家都做得精细。”
绣绣听出是春杏想吃,她年纪小,才十四五岁,方氏刻薄,顾寒生又不理家事,这些东西平日里她在府中都吃不到。
绣绣笑了笑:“那你去买些蜜饯果子吧,晚膳我们一起吃。”
春杏高兴极了,连忙应了,牵着她往铺子里去。
但铺子里人多,春杏怕绣绣被挤着,便让她先在外头等着。
绣绣握着盲杖,怀里还抱着其他买来的东西站在点心铺子外面,听着人来人往,还有小孩的笑声,一时觉得心中安宁。
孩子的确是可爱的,绣绣喜欢孩子。
但是昨夜,顾寒生说……并不想和她生孩子。
绣绣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还能不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定也是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
绣绣想着想着,嘴角微微弯起来。
“这位娘子,可是在等人?”
绣绣听到生人靠近,微微蹙眉,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听着倒是和气。
“……是。”绣绣回答。
那妇人却没有走开,反而又近了些:“娘子一个人站在这里,可是与家人走散了?我瞧你眼睛不方便,这街上人又多,要不我扶你去旁边茶楼坐坐?”
绣绣心底生出一丝警觉。
“不必了,我丫鬟马上回来。”绣绣抱着油纸包,往墙边靠了靠。
那妇人却忽然叹了口气:“哎,娘子莫怕,那家客人多,你那丫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如就随我去暖和暖和!”
绣绣摇头,觉得不太对劲,开口想要唤春杏。
可是还没出声,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捂住了口鼻。
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她拼命挣扎,手里的东西地掉在地上,油纸散开,蜜饯滚了一地。
“唔——”
绣绣害怕的乱抓,却被人一把捏住了腕子,随手绑住。
“敬酒不吃吃罚酒,扔到轿子里,莫要让人看见了。”
绣绣想要挣扎,但意识很快消散。
·
酒楼。
绣绣被重重摔在地上,疼痛让她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是若有若无的果香味。
熏香——京城中贵女惯用的熏香。
“你就是绣绣?”
一道女声从头顶传来,居高临下,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嫌恶。
绣绣没有开口,但心里松了口气,至少女绑匪比男绑匪要安全些。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沈玉棠没什么耐心,见那女子一直低着头,便起身走近几步,弯腰看去。
绣绣今日出门也没打扮得张扬,只穿了件素白衣裙,发髻散乱,面上不施粉黛,却偏偏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那双蒙着白布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娇弱可怜,整个人缩在地上,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芙蓉。
沈玉棠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本以为绣绣只是仗着柔弱,才让顾寒生敢违背自己的心意也要留下,却没想到,这个女人是真真切切的美貌。
而且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美。
“怪不得。”沈玉棠冷笑一声,“原来是个狐媚子。”
绣绣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被旁边的婆子一脚踢在肩上,重新倒了下去。
绣绣忍着痛,开口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玉棠冷冷地看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打听本小姐的名字。”
沈玉棠的确是尊贵的,绣绣在她眼中,根本不配得知她的姓名。
可此刻,她更多的是嫉妒,嫉妒绣绣有这样一张惹男人心疼的脸。
当高高在上的骄傲被人轻易比较下去,甚至对方和自己肖想同一个男人,沈玉棠被世家娇养长大的高贵感,逐渐滋生出一丝冷漠,对人性命的冷漠。
“把她衣服扒了,丢到街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