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官道,大劫(1 / 2)

出了林子,雪就没脚脖子。

再往前走,雪没了膝。

周莽背着弩机,提着长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身后的脚印拖出去一里地,歪歪扭扭,像一条冻僵的蛇。

路,没了。

官道也好,土路也罢,全被大雪埋了。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周莽眯着眼睛,凭着记忆里的方位辨认。

东边的山坳,往南斜。

官道应该在那道山脊的下面,顺着谷地出去,就是往县城去的路。

他调了调方向,朝着山脊走。

雪越深,路越难走。

有的地方一脚下去,整截小腿都陷进去,拔出来又是一声闷响。

寒风卷着雪粒子,往脖子里灌,刮得脸皮生疼。

周莽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爬上那道山脊。

他站在坡顶,往下一望。

官道。

他认得这条道。上次跟宋知县的人下山,走的就是这条。

可现在,官道上连个车辙印都没有。

雪堆得一人多高,有些地方被风一吹,堆成了雪坝子,横在路中间,像一道道白墙。

周莽叹了口气。

这路,人是能走,可几十口人拖家带口,带着粮带着物。

过不去。

要过去,得先把雪清了。

他正琢磨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官道尽头的雪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

一队人。

隔着老远,看不清脸,只看得见几个穿公服的差役,骑着马,前后围着一群徒步的人。

那些人走得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有的走着走着就倒了,被旁边的人拽起来,接着走。

周莽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亮了。

差役。

徒步的犯人。

流放。

这大冬天,这鬼天气,居然还有押解流放的队伍。

不过……

周莽眼神一亮,起身就往山下跑了。

官道上。

“磨蹭什么!走!都给老子走!”

为首的差役骑在马上,扬着鞭子,鞭梢甩得啪啪响,抽在雪地里,溅起一蓬蓬雪沫。

他叫赵四,是县衙里押解流放犯的老手了。

这一趟,从府城往极北的苦役营送人,二十几个犯人,老的老,病的病,走了半个月,人困马乏。

赵四心里憋着火。

上头给的时限紧,路上又赶上大雪,这些犯人一个个走得跟乌龟似的,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

“加快!听到没有!加快!”

他朝着队伍后面吼。

队伍后面,一个老汉被两个年轻犯人搀着,一步三晃。老汉姓孙,六十多了,路上染了风寒,烧了两天,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全靠人架着走。

旁边的年轻犯人咬着牙,一声不吭。

“孙叔,撑住。”

一个壮汉低声说。

“再撑两天,到了苦役营,就有热汤了。”

老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壮汉叫铁柱,是这队犯人里年纪最轻的,也是块头最大的。

他犯了什么事,没人说得清。

据说是打伤了收租的恶霸,判的流放。

铁柱的身上,锁着一副三十斤的枷锁,脚上还拴着铁链,走起来哐当哐当响。

可他从头到尾没喊过一声苦,还腾出手来,帮着搀扶孙老汉。

“前面就是界碑了!”

赵四在前面喊。

“过了界碑,再走三天就到!都他娘的给老子提起精神来!”

孙老汉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撑住。

腿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

两个搀扶他的犯人没拉住,三个人滚成一团,摔在雪地里。

“干什么!干什么!”

赵四勒马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黑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在孙老汉的背上。

“起来!”

孙老汉趴在雪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口气在喉咙里打转。

“装死是吧?”

赵四弯腰,一把薅住孙老汉的头发,把他的脸从雪里拽起来。

“老东西,你这一路拖累我们多少天了?啊?你说!”

孙老汉的眼皮掀了掀,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官爷……”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像蚊子哼哼。

“放……放我在这儿……你们走吧……”

“放你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