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说了打劫,你们跑什么?(2 / 2)

就是刚才劝过赵四“上头有数”的那个。

他没跑。

他比马六聪明,跑,跑不过弩箭。

他一把薅过身边一个瘦弱的女流放犯,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刀架在她脖子上,声嘶力竭地嚎:

“别过来!别过来!你再动一下,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女犯人四十来岁,脸涨得青紫,两只脚在雪地里徒劳地蹬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五把刀往她脖子上压,刀刃割破一层皮,血珠渗出来。

“退后!给我退后!把弩放下!放下!”

周莽停下了脚步。

他端着弩机,准星在老五和女犯人之间游移。

老五缩得极紧,整个身子藏在女犯人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条手臂。

没有角度。

周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来啊!”

老五看他不动,胆气壮了些,疯了似的嘶吼。

“射啊!你不是能射吗!射死她啊!连她一起射死啊!”

“老子拉一个垫背,不亏!”

女犯人的眼泪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娘!”

人群里,有个十几岁的少年猛瘫软到地,哭喊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周莽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动。

他的心里,在算。

弩箭的穿透力,够。

从这个角度,箭会穿过女犯人的肩胛,再钉进老五的胸口。

但女犯人肩胛中箭,这个大冬天,流放到半路,十有八九活不成。

不值当。

他在等一个机会。

而机会,来了。

“哐当!”

一声铁链的巨响,从老五的侧后方炸开。

铁柱。

这个拖着三十斤枷锁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寸一寸地,挪到了老五的侧翼。

他够不着老五的上身,枷锁压着,胳膊抬不过肩。

可他根本不需要够上身。

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像一头发怒的蛮牛,用肩膀,狠狠撞在老五的膝弯上。

“咔嚓!”

“啊!”

老五的一声惨叫,膝盖一软,身形猛地向旁边歪去。

勒着女犯人的胳膊,松了。

架在脖子上的刀,偏了。

歪出去的上半身,整个露在了雪光里。

“嗖!嗖!”

两支弩箭,几乎不分先后,钉进他的胸口和额头。

老五仰面栽倒,手里的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插进雪堆里,刀身嗡嗡直颤。

四个官差,全灭。

雪地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风声,和二十几个犯人粗重的呼吸声。

铁柱趴在雪地里,枷锁压着,大口大口地喘。

他抬起头,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那个提着刀、缓步走来的男人,心脏狂跳。

方才那两箭,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就站在原地,等。

等到他撞上去,等到那个差役歪出来,箭才离弦。

分毫不差。

这个人,早就算好了,会有人撞这一下。

他甚至算好了,撞的角度,撞的时机。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周莽缓缓放下弩机,环视一圈。

横七竖八的四具尸体,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热气从尸体上袅袅升起。

犯人们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有震惊,有畏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差役死了。

压在头顶上的刀,没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的。

“差役死了……官差死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犯人喃喃自语,忽然像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声音都劈了。

“杀了官差!这是灭九族的大罪啊!查下来,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要死!跑!快跑啊!”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差役的马匹,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他一喊,人群炸了。

二十几个犯人如梦初醒,轰然四散,有的往林子里跑,有的顺着官道往回跑,有的抱着头原地打转,哭爹喊娘,乱成一锅滚粥。

“别跑!不能跑啊!”

铁柱急得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吼。

“冰天雪地,你们往哪儿跑!跑着也是个死。”

没人听他的。

恐惧这东西,一旦炸开,比瘟疫传得还快。

周莽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尖嘴犯人骑着马,已经蹿出去七八丈,马蹄子溅起一路雪泥。

这人要跑回县衙。

他只要活着进了城,用不了三天,这一带就会被官军犁一遍。

废营,几十口人,崖洞里的东西,全都得完。

周莽一抬手。

弩机对准了马背上那个仓皇的背影。

“嗖!”

弩箭破空,从后颈贯入。

那人从马背上栽下来,滚了两圈,不动了。

马惊了,嘶鸣着冲出十几丈,停了下来,在雪地里焦躁地打转。

嘶——

四散奔逃的犯人们,齐刷刷地刹住了脚。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回头看了一眼马下那具尸体,腿一软,直接跪了。

往前的,不敢跑了。

往后的,不敢动了。

二十几个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像一群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风卷着雪粒子,从人群里刮过去,呜呜地响。

周莽端着弩机,缓步走到人群前方,站定。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去。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脚上的冻疮烂得见了骨。

这些人,在他眼里不是犯人。

是人手。是力气。是能把废营撑起来的根。

他忽然笑了。

“我说了打劫。”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