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坐在这儿的是谁(2 / 2)

“怎么了?”

前头周莽感觉到后面的萧鸾有些异常。

“看路!”

萧鸾恼道。

“你爬你的!”

“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周莽低笑一声。

“是你呼吸乱了。”

萧鸾恨不得把脸埋进石头里。

爬出石道,两人直起身,齐齐一怔。

石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屋。

石床,石桌,石椅,靠墙一架石头凿出来的书架,架上还整整齐齐码着几摞书册,纸页早已朽成了灰,只剩石架还维持着书房的模样。

而石桌后面,那张宽大的石椅上,端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高大,虽只剩骨架,仍能看出生前的魁伟。

它脊背挺直,双手按膝,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头骨微微低垂,像是在伏案读书,一读,就是一百年。

夜明珠的光从石屋顶上的两颗珠子里洒下来,落在那具枯骨上。

萧鸾的呼吸都屏住了。

周莽缓步上前,绕行一周。

枯骨身上没有刀伤,没有折断的骨头,不是被人杀的。

他就那么坐着,坐到了油尽灯枯。

石桌之上,端端正正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一只一掌大的小盒子。

右边,一只七尺多长的大长盒。

周莽先查看小盒。

盒子上面没有锁,伸手打开盖子,一方印玺,静静卧在盒中。

印玺约莫两寸见方,通体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材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血色里透着沉黑,珠光一照,玺身上盘着的九道纹路,竟隐隐像在缓缓流动。

“这是……”

萧鸾凑近了看。

看清的一刹那,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失声惊呼。

“武安王的印玺!”

周莽心头一震。

“你说什么?”

“错不了……错不了的……”

萧鸾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方印玺,凑到眼前,声音都变了调。

“《武库残录》里画过它的样子,九纹绕玺,血髓为质!”

“周莽,这是武安王的印!天下第一等不该存于世的东西!”

“怎么回事?”

周莽盯着她。

“你给我说清楚。”

萧鸾捧着印玺,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

“我也说不准……前朝的档册里,关于这位武安王,留下的全是互相打架的传言。”

她缓缓道。

“有一种传言说,当年天下大乱,诸王并起,是武安王提兵北上,替皇帝把叛乱一个一个平了。”

“可叛乱一平,皇帝夜里就睡不着觉了,满朝文武,半朝是他旧部;天下精兵,八成听他号令。皇帝怕他反,密旨都拟好了,要鸩杀他。”

“武安王提前得了信,一夜之间,消失了。满朝翻遍了天下,连他一根头发都没找着。”

“还有另一种传言。”

萧鸾的声音低下来。

“说皇帝的动作,比密旨更快。武安王凯旋那天,他的一家老小,已经被皇帝杀尽了。武安王奔回王府,看见的是满门的棺椁。”

“他没有哭,也没有反。他把自己关在王府里七天七夜,然后,把这些年被他击败的所有反王的印玺,全搬进了熔炉。”

“十三方王印,熔成了一方印。”

“铸成的那一天,”

萧鸾一字一字。

“天降异象,风云色变。守炉的工匠说,那方印出炉的时候,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

“黑得像血烧干之后的样子。”

石屋里,死一样地静。

周莽望着她掌心里那方黑沉沉的印玺,忽然觉得,那九道流转的纹路,不像是刻上去的。

像是十三位反王的血,在里面淌了一百年,还没凉。

“一个功高震主的王,一颗熔了十三方王印的印。”

周莽缓缓道。

“他把兵器封在崖洞,把钥匙沉在泉底,把印藏在这间石屋里。”

他抬起头,看向石椅上那具端坐百年的枯骨,心头忽然浮起一个让他自己都怔住的念头。

“萧鸾,”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说,这位坐在这儿的人。”

“是谁?”

夜明珠的清辉落在枯骨低垂的头颅上。

枯骨沉默着,像还在守着那个谁也不敢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