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穗和取下挂着的菜纸，看着上头的鱼字。

两条鱼各自放得进锅，叠着烧却不是那么回事。先煎好的多烧了一阵，挤在中间又不能好好翻，她早该分开做。

周衡收完钱，拿了小凳坐到她旁边。她将菜纸放在膝上，没等他问，先说自己算错了。

“不是算钱。”

“我知道。”

她抬头看他，嘴角勉强动了动，说原以为两桌比一桌不过是多切些肉、多添几碗饭。

真到了灶前，旁边有人问豆腐，外头有人等鱼，她自己却还在一铲一铲试着把鱼托完整。

“你在门口叫我那回，我都想叫你先出去。”

周衡没笑她，将膝上的纸替她扶稳，免得滑进地上的水里。

“下回我先问你要不要人。”

陆穗和低着头，隔了一会儿，说要。

“不过别替我出去赔不是。我自己应下的，我去说。”

“今日不就是你去的？”

她看了他一眼，终于肯往他身边靠。周衡伸左臂揽住她，让她额头抵在自己肩上，没有急着把话说满。

陆穗和靠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是不是还记着她明早要晚起。

“记着。”

“那我今日先把明早的活交清，别到时候又喊我。”

他说好，等她坐直才松手。她站起来找祖母，说晨间不做新菜，照常卖饭，自己晚一个时辰出来。

桃枝正洗第二遍碗，闻言抬头，说前堂她知道怎么摆，不必姐姐睡前再检查一遍。

陆穗和便真没去看那两张桌子。

次日她醒来，先听见前头有人要饭。下意识翻身坐起，衣服抓在手里，才想起昨晚已经说过了。

她把衣服放回去，又躺了一小会儿。

等她洗好脸出来，午市还没到。冯素娘正帮祖母收早上的碗，桃枝在柜边找钱，看见姐姐，也只叫她先吃饭。

灶边给她留了一碗热的。她坐下吃完，没有另添一张新菜纸。

碗边的青菜比她惯常炒的软一点。陆穗和问谁做的，冯素娘在水盆边应声，说早上祖母正忙着盛饭，自己便接了锅。

“怕不熟，多翻了两下。”

陆穗和夹起最后一筷，吃完才说，下回叶子软下来就能起，不必等菜梗也塌下去。

冯素娘听见“下回”，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问以后赶上这样的忙，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接着炒。

她点了头，只说没做过的先问，别硬接。

陈桂婆从旁边经过，看了眼已经空了的碗，把原先留给孙女收的那只菜盆也拿走了。

陆穗和没拦。她昨日坐在灶前时，分明也有这么几个人在身边，却没想过先把哪样交出去。

午市忙过，陆穗和去了顾师傅那里。

她没拿做菜的食记，只带了昨晚那张被改过价钱的单子。顾师傅看见鱼那一行，先问这两条是不是同锅烧的。

她点头，将过程从头讲了，没有省掉自己拿木条量锅那一段。

老人听到这里，抬起头看她一眼。

“木头又不会煮软。”

陆穗和自己也笑了，笑完将纸往前推，问他同开几桌时，怎样排锅，哪道先做，谁去叫下一道。

顾师傅没有接她递来的炭笔。

“明日有一场席。你若腾得出半日，就跟我去。”

她刚要应，老人又把话说完。

“先说好，只看。不许见着人忙便抢铲子，你是来看他们怎么分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