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李清照——《醉花阴》(1 / 2)

不一会就散朝了。

朝会散后,章衡照例走出奉天殿,刘喜已经在侧廊等着了,低声道:“燕世子,陛下召见。”

章衡跟着刘喜进了御书房,乾帝眉眼间那层沉郁的怒意还在。

“坐。”

乾帝也不绕弯子:“你昨日去看秦王了?”

“是。”

“如何?”

章衡斟酌了一下措辞:“孙儿到秦王府时,二伯行动利落,倒是看不出病态。”

章衡将详细的会面过程汇报了一下。

乾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装病?”

“孙儿不敢断言,但二伯的举动确有反常。”

乾帝说道:“老二这个人脾气暴,但对朕的心不坏,他真要有心刺杀朕,不会选在凯旋日,朕知道他可能是被人当刀使了。”

章衡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章衡点头:“孙儿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一切要看证据。”

乾帝问道:“嗯,那你打算怎么查?”

章衡想了想:“孙儿会调了五城兵马司那日的巡骑调令存档,会从印信经手人查起,查到谁把印信从秦王书房拿出来的,查到谁把调令送到五城兵马司,等这条线捋清了,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

乾帝点头,最后挥了挥手:“你继续查,查到什么直接报朕。”

“是。”

走出皇宫。

“世子,我们去哪?”

“五城兵马司,我们去调那日当值的所有文书和签令吏员名单。”

“是。”

陈勉案今天收网了,但刺杀案才刚开始。

陈勉让太子在朝堂上折了一阵,接下来该在对他动手了,他得赶在太子动手之前,先把秦王那条线捋清楚。

五城兵马司那边的调令就查出来,确实有人手持秦王印信来这里查阅了工作,那人是秦王家老二,章暴。

不过调令跟文书上都显示正常巡查工作,没有特别,涉及皇孙章暴,章衡也不能用绣衣卫直接拿人,还是得找到机会跟这家伙聊一下。

在户部跟工部开几场会议,解决一些考成法问题、教工部官员基础数算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下午。

赵小甲过来说道:“大人,世子妃询问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溪霞别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章衡点头道:“就去了。”

不到两刻钟,章衡就到了女子诗社。

栖霞别院是李家在金陵的产业,在城北靠山面水,前院开阔,后园遍植桂花,这个时节正是满园金黄,香气浮在半空。

章衡的马车到门口时,已有十余辆马车停了一排,几个下人在门口迎候,见是世子府车驾,赶紧往里引。

穿过前院时,章衡听见厅堂里传来阵阵说笑声,其间夹着几声清脆的吟诵,是有人在念诗,就是这诗的水平,跟之前诗会差不多水平。

林诗韵跟沈婉婉已经迎了出来。

林诗韵今日穿了件藕荷色对襟长衫,领口绣着兰草纹,端庄素净。

沈婉婉则是一身鹅黄襦裙,腰身束得细细的,走起路来环佩轻响,仍是那副利落模样。

“夫君来晚了。”沈婉婉佯嗔,“柳姐姐方才还问呢。”

“女子诗社现在有多少人?”章衡将折扇递给赵大,随口问。

“六十来位,都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才女、命妇。”林诗韵轻声道。

沈婉婉道:“这都是姐姐请来的,姐姐面子广。”

章衡点了点头。

随着章衡地位不断提高,林诗韵地位提升很明显,她已经是属于金陵城仅次于太子妃的顶级贵妇之一。

不少官员都想要通过夫人外交来跟章衡处理好关系,免得这个几乎掌管这半个工部、半个户部、半个绣衣卫的章衡来找麻烦。

章衡走进厅堂时,满座的目光齐齐聚了过来。

女眷们分坐在两侧的圈椅上,有年长的妇人,也有年轻的闺秀,衣着或华贵或清雅,一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见礼。

“燕世子。”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

章衡抬眼看去,柳仙正站在上首,朝他微微欠身。

她今日穿了件白色襦裙,头发很整齐,只簪了一根素白玉钗,干净利落。

她虽守寡几年,但举手投足间并无拘谨之态,眉眼间反而透着一股见过世面的从容。

章衡点头回礼。

“你终于来了,我们都等你很久了。”柳仙旁边的李沉鱼吐槽道,显然这里诗社的人都在等着章衡。

柳仙微笑道:“世子能来就是我们女子诗社的体面,今日来的诸位可是有不少都是世子诗迷。”

章衡谦虚道:“柳姑娘客气了。”

话音刚落,席间便响起一阵轻笑。

一位穿淡绿罗衫的年轻妇人接口道:“可不是嘛,我就喜欢世子那首眸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很喜欢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非常喜欢黄鹤楼!!”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章衡诗作起来。

章衡听得这么多女人说话就脑仁疼。

章衡注意到了一旁的柳仙。

柳仙来过世子府多次,但章衡都在外头办差,也没见过她。

走近一看,这女子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最为出众的就是身高,按照换算,章衡估摸着她应该有一米七五了,旁边那位李沉鱼也差不多,这两人比不少男子都高,身材很是高挑。

看眼前这情况,这扬州来的柳仙虽然来金陵时间并不长,但却已经跟各贵女打成一片了。

柳仙对林诗韵说道:“姐姐,既然世子来了,那诗社的活动便正式开始吧,林姐姐,听闻你嫁人前也是知名才女,但自从嫁入世子府之后,诗作少了,想必有这样的诗仙夫君,林姐姐的作诗能力也必定有长进,要不今日你先吟诗一首?”

柳仙此言一出,满堂目光齐刷刷落在林诗韵身上。

章衡站在一旁,端着茶盏,不动声色。

他看得出来,柳仙这话表面是请林诗韵带头吟诗,实则是想看看这位燕世子妃的才情到底如何,毕竟林诗韵嫁人之后诗作渐少,坊间已有世子妃才气为夫君所掩的说法。

林诗韵起身,朝柳仙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柳妹妹相请,我便抛砖引玉。”她声音清脆:“我近日读《大景时报》上一篇文章,说女子作诗不该拘泥于闺怨春愁,我想略改风格,诸位不要见笑。”

章衡微微点头,林诗韵先提报纸,等于是把今日诗社与沈婉婉的报纸线绑在一起,也是在提醒在场众人,她不仅是燕世子妃,还是《大景时报》的编撰人之一,才华无须质疑。

林诗韵略一沉吟,开口吟道:

“桂满栖霞日半斜,诗坛新筑聚朱纱。不描眉样描山水,自有清风入万家。”

诗不算惊艳,但胜在气度开阔,且当场点了诗社的题。

席间几位年长贵妇轻轻点头。

柳仙看着林诗韵,嘴角弯起一抹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姐姐这首诗,末句自有清风入万家,可是暗指创立报纸?”柳仙笑着道:“还是姐姐有格局,我这点小诗社,也被姐姐写得气象万千了。”

如今报纸已经被金陵百姓熟知,从第一期开始就热销,才子们会津津乐道上面的诗词文章,市井百姓则更多讨论《射雕英雄传》的故事情节跟一些八卦新闻。

无论如何,报纸是彻底出名了,已经逐渐流传到了大景各地。

林诗韵微笑着回了一礼:“柳妹妹过誉,不过是借诗说事罢了。”

柳仙没有急着接话,她的目光越过林诗韵,极快地扫了一眼站在侧旁的章衡,又收了回来,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但林诗韵站得近,看得分明。

“既如此,我也来一首助兴。”柳仙略一沉吟,开口吟道:

“扬州曾记旧时妆,一入金陵梦亦长。莫笑娥眉无剑气,墨花亦可绣文章。”

几位才女低声叫好,这诗明着自况,说她在扬州以才女之名立身,到金陵办诗社,手中笔不输剑。

但在座的李沉鱼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悄悄看了柳仙一眼,又看了看章衡的方向,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林诗韵也听出了什么,她微微一笑,目光与柳仙对视了。

“柳妹妹这两句极好。”林诗韵道,“墨花绣文章,道尽我辈本心。只是妹妹方才提到剑气,我忽然想起夫君前些日子读的一首旧诗,末句是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我读了倒觉着,这诗放在今日,也该改一改。”

柳仙微微倾身:“姐姐要改哪一句?”

林诗韵看着满园桂花,缓缓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她念的是贾岛的原句,但语气里有一股清朗的锐气,章衡听出来了,林诗韵这是借句暗回柳仙方才那首诗的弦外之音,两人暗中较量了一番。

章衡满脸骄傲的看着林诗韵,自个是抄诗高手,但这小妞诗才是实打实的。

林诗韵看章衡一直盯着自己,她俏脸一红,随后瞥了他一眼,然后扭头转开。

柳仙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她跟沈婉婉相熟,后面是结识到了林诗韵,她听闻过林诗韵名气,两人也有过一些接触,但今日看林诗韵开口吟诗,知道她的确有才学。

她端起茶盏,朝林诗韵举了举“”“姐姐好气魄,是我小瞧了姐姐。”

林诗韵也端茶回敬:“柳妹妹说笑了,我们女子办诗社,原为自娱,不必分高下。”

两人对饮了一盏,面上都带着笑,林诗韵其实蛮喜欢跟柳仙相处的,她虽为贵妇人,毕竟也是花样年华的女子,表面朋友虽多,但真正说得上知己的却不多。

沈婉婉这个时候从小环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了两瓶的香水,她冲两人说道:“这是我们沈家出产的新品香水,仙姐姐,沉鱼妹妹,你们一人一瓶。”

李沉鱼接过来,放在鼻子旁边闻了下,脸上非常享受:“婉婉姐,原来这就是香水啊,我之前听说过,但一直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