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世界见闻,柳仙的别样。(2 / 2)

章暴的脸色变了,声音低了下来:“你是说……那天的调令跟刺客有关?”

“我没说有关。”章衡道,“我只想知道,那道调令是谁让你去签的,你也不想秦王府受到此事牵连吧?”

章暴沉默了。

章衡没有催他,只是慢慢喝着茶,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章暴坐了回去,折扇拿在手里咯咯响。

“是周虎的人来找我。”他的声音很低。

章衡放下茶盏,安静地听着。

“他说,只要我在凯旋日前一天把巡骑调开城南一线,等太子登基之后就会给我封王。”

章暴最渴望的就是承袭世子,以后成为亲王获得地位。

章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我信了,我拿着我父亲的印信去了五城兵马司,签了那道调令。”

章衡看着他,目光平静。

章暴这番话,跟他在秦王府看到的情况对得上,秦王装病,不肯承认,他是在替儿子打掩护,他想保住这个儿子。

但章衡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暴弟,周虎凭什么代表太子?他给你的许诺,太子知道吗?”

章暴愣了一下。

“还有,你签调令那天,五城兵马司的签令吏员是谁?他看了你父亲的印信,没有多问一句就放你签了?”

章暴的脸色又变了一瞬,那人就是要让他来背锅。

章暴的呼吸重了几分,他别过脸,不敢看章衡的眼睛:“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章衡的语气没有变化,“但你要告诉我,五城兵马司里,谁配合你?”

章暴沉默了很久:“副指挥使赵方,他是我父亲的老部下,我从小叫他赵叔,我拿着印信去的时候,他跟签令吏员打了个招呼就让我签了,他说我父亲病着,这点小事不必惊动他。”

章衡点头,赵方,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这个人他倒没有重点查过。

“赵方跟东宫有没有来往?

“我不知道。”章暴摇头,“但那天周虎来找我的时候,说赵副指挥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我做的事很简单。”

在乾帝被刺杀之前,这种事确实不大,章暴应该也不清楚自己被利用参与了乾帝刺杀案。

章衡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条线安排得滴水不漏。

章暴以为自己在跟太子做买卖,实际上他只是被推出来签字的棋子。

真正在五城兵马司内部操作调令的,是周虎,是太子授意,还是周虎自作主张呢?

“暴弟。”章衡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今晚说的这些很重要,但你记住,赵方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你回去之后把今晚的事告诉你父亲,让他知道周虎不仅利用了你,还在他的部下里安了钉子。”

章暴抬起头看他,眼中既有慌乱,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衡哥,我父亲会不会有事?”

“只要你父亲配合就不会有事。”章衡道,“但前提是,这件事不能再瞒了,你父亲的印信被你用了,这条线查下去,太子跑不掉,你父亲若继续装病,只会把自己越描越黑。”

章暴低下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章衡走出茶室时,夜色里的栖霞别院已经安静下来,桂花香气浮在半空。

林诗韵和沈婉婉在门口等着他,两盏灯笼挑在马车两侧,照得她们的脸影影绰绰。

章衡迅速把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刺杀前两日,五城兵马司巡逻的人被章暴用秦王印信调走了,这才让刺客运进来大批武器。

赵方是秦王的人,被周虎收买了,周虎经手了整件事,章暴就是签字的棋子,秦王知道这件事,他在替儿子扛。

秦王此前死过嫡子,不可能看着自家的长子再次入火坑。

能不能搞到太子,就看周虎这个环节能不能咬了。

禁军副统领暗中可以使唤五城兵马司的人。

这绝对是乾帝大忌。

棋到中盘,该他落子了,章衡直接下令赵大让绣衣卫盯紧周虎。

周虎位置很关键,领宫外的一部分禁军,绣衣卫也不能贸然抓他,章衡明天早上就要去跟乾帝请帖子抓人了。

诗社散场后,章衡扶着林诗韵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时,柳仙站在别院门口送客,朝马车这边欠了欠身。

她站的位置跟其他女眷一样远,笑容跟对其他人的一样得体。

马车驶入夜色,林诗韵靠在章衡肩上,闭着眼轻声道:“方才在花园里,柳仙找你了?”

“嗯,聊了会。”

林诗韵没有睁眼,柔声道:“据说李府如今就只有她和李沉鱼跟李老妇人相依为命,倒也是个苦命人,她应该对你有些别的心思。”

章衡点头:“她不是有贞节牌坊吗?”

一旁的沈婉婉叹道:“贞节牌坊说的好听,但对女子而言就是一个枷锁,夫君真要对她有意,这个贞节牌坊算什么。”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车窗外次第后退。

章衡靠回车壁,摇头闭上眼睛,柳仙对他有些话没有说出来,是因为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他睁开眼,看着车顶,吐了一口气。

又帅又有才也是麻烦,桃花多。

沈婉婉打岔道:“夫君今日这海外见闻比诗词还受欢迎。”

林诗韵轻声道:“那些地方,夫君去过?”

章衡笑着摇头道:“天下很大,大景只是其中一块,我怎么可能去过,我只是知道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人就不会把眼前这点事看得太重。”

章衡叹道:“有时候抬头仰望星空,会想也许在星空的另一端也会有跟我们一样的人。”

沈婉婉惊奇道:“星空上也有人吗?那不就是神仙了呀。”

章衡突然道:“婉婉,有件事我瞒你很久了。”

沈婉婉说道:“你是那神仙?”

章衡咳嗽一句道:“没错,你答对了,其实我就是那文曲星下凡,你信吗?”

沈婉婉愣了下,随后道:“夫君,这是真的吗?”

章衡弹了下她脑袋瓜子:“开个玩笑,你还真信。”

沈婉婉娇声道:“为什么不信,夫君如今才名满大景,又能发明许多器械、做许多前人都没做过之事,我当然信了。”

林诗韵笑了笑,挽住了章衡的手臂:“我不在乎是不是文曲星,我只想待在夫君身边。”

此时诗社门口。

李沉鱼凑过来,低声问:“姐姐,你方才在院中跟他聊诗词吗?”

柳仙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嗯,随便聊了聊。”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厅中,案上还放着那张《醉花阴》的花笺,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

李沉鱼站在门口,看着柳仙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柳仙名义上是她寡嫂,但李沉鱼很清楚,她跟哥哥都没有见过几面,柳仙只是不想看到当年年幼的自己跟老母亲无人赡养,她在帮那个自有婚约却战死沙场的哥哥尽孝罢了。

如今李沉鱼心思有些大条,但能够感受到柳仙对章衡的仰慕。

柳仙在扬州之时眼高于顶,其他男子难入眼,而来到金陵,却对那燕世子存着不一样的心思,时常找着一些借口去世子府拜访。

借口很冠冕堂皇,但是却太频繁了。

可惜那燕世子似乎对柳仙姐姐并无兴趣,而是整日忙于军国朝堂之事,也很爱他那两位妃子。

不过,越是这样,柳仙姐姐似乎越是陷了进去。

.......

次日天未亮,章衡就起来了。

林诗韵比他醒得更早,已经吩咐小环备好了朝服。

章衡洗漱完,站在铜镜前由小环系好腰带,林诗韵走过来,将他肩上的一处褶皱抚平。

“今日要见圣上?”她问。

“嗯,得请旨抓人了。”章衡说道。

林诗韵没有多问,只轻声道:“小心些。”

章衡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出了门,赵大和张伯已经等在院中,马车也套好了。

早朝如常,陈勉案的血腥气还未散尽,殿中百官一个个面色紧绷,连咳嗽都压着声音。

乾帝今日心情似乎比昨日好一些,听了几个部院的例行奏报,又问了问考成法跟新式账册进度。

谢景行出列回了话。

乾帝点了点头,没有当殿追问。

朝会散后,章衡通报刘喜,有事找乾帝,随后就在侧廊等着。

刘喜小跑过来低声道:“燕世子,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御书房里,乾帝刚换下朝服,正坐在案后吃花生米,见章衡进来,挥手示意他过来,开门见山:“昨日女子诗社可还热闹?”

章衡一怔,随即明白乾帝的耳目灵通,他走过去一起蹭花生米,扔了两颗到嘴巴后说道:“诗社是世子妃跟她朋友一起创立,孙儿只是去露面写了首诗。”

“秦王那个老二也去了?”

章衡点头:“是。”

乾帝放下茶盏,目光沉了几分:“你见了他?”

“见了,朝会散后,孙儿找他聊了几句。”

乾帝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一下:“说。”

章衡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双手递上,那是他昨晚回府后写的简要呈报,把从章暴口中问出的内容整理成文。

乾帝展开看了,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周虎?”乾帝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寒意。

乾帝看完折子,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乾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章衡。

“一个禁军副统领可以暗中使唤五城兵马司的人,这人还是太子举荐的。”

乾帝的声音很平,但章衡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的东西。禁军是皇帝亲军,禁军副统领暗中串通五城兵马司,调动巡骑配合刺杀,这已经不只是栽赃秦王的问题了,这是有人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布局。

“你怎么看?”乾帝转过身来。

章衡斟酌了一下,道:“周虎是关键任务,他知道是谁让他去找章暴的,也知道赵方那边是怎么打通的,但周虎是禁军副统领,绣衣卫不能贸然拿人,需要陛下的旨意。”

“你觉得此事跟太子有关吗?”

“孙儿不敢断言,但周虎是太子举荐的人,他做的事,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乾帝的目光冷了一瞬。

乾帝重新坐下,他想了一会儿,道:“朕给你们手谕,你带绣衣卫的人去拿周虎,郑同,你去拿赵方,将他们秘密押入诏狱,不许走漏风声。”

“臣领旨。”

章衡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秦王那边……”

“老二的事,朕心里有数。”乾帝打断他,“你只管查你的,秦王若主动来找朕说清楚,朕可以给他一条路,他若继续装病,那就让他病着。”

来到宫外,郑同提醒道:

“世子。”

“郑大人。”

“周虎这个人不简单,他在禁军里干了六年,手底下有一批人听他的,你去拿他要快要稳,一旦走漏风声,他若有防备,事情就不好办了。”

章衡躬身:“嗯,下官明白。”

章衡脑子里已经转起来了,周虎是禁军副统领,要拿他,不能从禁军营里动手,若是硬拿就会逼得他狗急跳墙。

不过嘛,要拿人而已很简单了。

前世纪委怎么拿人的,他就怎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