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催眠醒来,她的头都会像针扎一样疼,但关于雨夜的记忆确实越来越模糊。
直到最后,她甚至真的以为,母亲就是在医院里安静离世的,那场车祸不过是自己悲痛过度产生的心因性幻觉。
宋泠伊后背冒起一层刺骨的寒意,连手指都忍不住发颤。
“那是……深度催眠?”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不仅是催眠。”
沈教授面色凝重,指尖在病历上点了点。
“这是利用违禁的精神麻醉药物,强行在患者清醒状态下剥离特定记忆。催眠师在你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道极其霸道的心理防御阀门。”
老教授抬起眼,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一旦外界出现强烈的关联物刺激,比如今天霍霆拿出的车祸现场照片,阀门就会被强行冲撞,引发剧烈的神经绞痛与生理排斥。”
“如果不是宋小姐本身的神经耐受度极高,今天在会议室里,那种程度的刺激足以诱发急性脑水肿,甚至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功能坏死。”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初冬的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泠伊坐在轮椅上,两手死死扣着毛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整整五年。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异国他乡省吃俭用,打三份工供傅书珩读书、交房租、做课题。
她以为那个在异国出租屋里握着她的手、陪她看心理医生的男人,是她跌入深渊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结果这根救命稻草,亲手往她脑子里钉进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钢针。
傅书珩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帮别人封死她的嘴。
“沈叔叔。”
晏斯年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低沉得像裹着碎冰。
“这道阀门,能解开吗?”
沈教授摇了摇头,神情很慎重。
“时间拖得太久了,神经纤维已经形成了代偿性记忆回路。如果用外力强行催眠逆转,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的记忆缺失或者器质性脑损伤。”
老教授合上病历本。
“唯一安全的办法,是用真实的场景和确凿的旧物,配合温和的心理疏导,让她的大脑自己把那些被锁住的神经突触重新连接起来。”
沈教授交代完医嘱,带着助手离开了休息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晏斯年单膝蹲在轮椅前,握住了宋泠伊冰冷的手腕。
男人的眼底泛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鸷,但看着宋泠伊时,动作却克制到了极点。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女人惨白的脸颊上,大拇指擦去她眼角不知不觉滑落的冷汗。
“五年前,傅书珩出国的全额奖学金,走的是远东资本名下的教育基金。”
晏斯年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他那个所谓的海归心理学导师,中文名叫林耀东,是霍霆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宋泠伊闭了闭眼。
那些曾被她视作救赎的过往,在这一刻彻底腐烂生蛆,散发出作呕的腥臭味。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宋泠伊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沉静的面容,原本的慌乱与眩晕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冽。
“我妈当年不过是一个绣坊的老板,远东资本资产几百个亿,霍霆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连洗脑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在一个美院学生身上?”
“因为你母亲手里,有能让他们所有人掉脑袋的东西。”
晏斯年站起身,将她从轮椅里抱起来,稳稳托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