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抓奸(1 / 2)

千金散 青鹤上 2891 字 1天前

罗敬亭心头暗暗沉思着。

明珠与他虽是自小相识,可这许多年过去了,彼此都成了人,又碍着她已经嫁了人,近来私下来往总要避些耳目。

她若真有什么要紧话要当面说,托人递个信,又不便落款,倒也有可能。

况且那蒲香阁本就是他与明珠上回见面的地方。若真是她,约在旧地方,便是没有旁的用意,也该去见一见。

他心底下都有些痒,许多年不曾见面,明珠竟是容色不减。哪怕是年岁增加了,为人妇了,可那模样还是极好的,连见惯了美女的罗敬亭都不得不为之驻足。

况且,人妇嘛……

便不用考虑那么多以后了。

今日且先享乐了再说。

罗敬亭微微笑着把字条折好,压在镇纸底下,踱了两步,又忍不住取出来看了一眼。

次日午后,他原本也就约了人晨起在马球场打球,届时散场,顺路绕去蒲香阁坐一坐,也不费什么事。他这么想着,便没有再多心,吹熄了灯,自去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一个时辰前,老魏正与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

那中年男人是罗府的长随,姓周,跟了罗敬亭七八年。此人平素有个改不掉的毛病——好赌。

他手头常年紧巴巴的,月钱发下要不了几天便输个精光,四处赊欠,债主都追到罗府后门好几回了。

他只仗着有罗府撑腰,向来应付过去,只是追债应付得了,好赌之心却无法应付得了。

老周眼睛紧紧盯着老魏放上桌那一锭金子,恨不得立马收到囊中。

老魏笑着,又把一只青瓷瓶放在桌上。

老周飞快地看了一眼那锭金子,喉头动了动,却还是谨慎地问:“这是什么?”

“一点香料罢了。你只消趁公子换衣裳的时候,把这瓷瓶里的粉末抖在他常穿那件衣裳里,便算事成。”

老魏声音压低,“那粉末无色无迹,混进衣料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一缕淡香。旁人闻见了,也只会当是公子自己用的熏香。”

“这……若是公子发现了——”

“他闻不见。”老魏断然道,“这味香有一桩妙处,沾上的人自己浑然不觉,只有旁人闻得见。金子你收好,事成之后,还有一锭。”

这么便宜?

姓周的盯着那锭金子,喉头又动了动。

若他是个心里有主家的人,便不会打着主家的名头到处去赌了。

他在罗府当差这些年,月银不过二两,一锭金子够他豪赌上大半年了。片刻后,他果然伸手拿过瓷瓶,揣进怀里,没有再多问,装聋作哑地退下了。

于是次日清晨,罗敬亭出门时,那件雁蓝直裰的袖口里,便多了一丝本不属于他的幽香。

那香味极淡,被晨风一吹便散了大半,他自己从头到尾不曾察觉。

沈府那边,王氏一早就起来了。

今日不比寻常。

她换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衣料用的是上好的妆花缎,处处透着正室夫人的体面。

梳头丫鬟替她挽了髻,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的钗子太张扬了些,便摘下来,换了一套头面,更显威严。

今日是要出大事的,可万万不能压不住场面。

孙嬷嬷进来低声禀报:“夫人,郑府那边传话过来了,姑爷今日休沐在家,不曾外出。”

“好。”王氏整了整衣襟,“昨日备的几样礼都带上。帖子可送到了?”

“送到了。刘夫人、钱夫人、张夫人都回了话,说午后准到。”

王氏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请的人个个都是有用的。顺天府丞刘大人的夫人,翰林侍读钱大人的太太,太常寺少卿家的张夫人。

这几家与沈家都有多年交情,又都住在一条街上,平日里走动也勤。她们不来,此事难成;她们来了,郑庸便再难翻身。

王氏要去郑府。名目是“给姑奶奶送些时新果子”,顺便带着几位熟悉的夫人去探望她,压压惊。

实则要当着那几位夫人的面,把郑庸的“丑事”揭开。

她盘算得很好。

那春鸿一早便候在郑府宅门外头,等那几位夫人在花厅坐定了,王氏便寻个借口出去,春鸿瞅准时机在门外唤一声“郑郎”,闹出动静,恰好能让花厅里的几位夫人听见。

然后王氏再“吃惊”地追出去,恰看见一个妖妖娆娆的妇人正与郑庸拉拉扯扯,递帕子抹眼泪。

郑庸素日里最怕这种事,当街发作不得,等那几位夫人追出来看见的便是他百口莫辩的狼狈模样。

到那时,明珠便站在了绝对理直的位置上。郑庸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王氏坐在轿子里,一路盘算着时辰,心里竟隐隐有一丝快意。

郑庸不过是个穷酸小吏出身,当年若非沈家乱中不得已,哪轮得到他娶明珠?

这些年他升了推官,倒拿起了架子,竟敢与明珠提和离,还逼得明珠跌破了额头。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如今总算到了出的时候!

王氏落轿,刘夫人、钱夫人、张夫人已经到了,正坐着喝茶闲话。

三人见王氏进来,都含笑起身相迎。王氏与她们一一寒暄过,坐了,接过丫鬟奉上的茶,却只端在手里不喝,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走着。

并没有人觉得怪异,也没有提出意见——这丈母娘在女儿女婿家中宴客,一副主人姿态,这合适吗?

王氏却全然不管,她张狂惯了,郑庸也不敢说什么。

王氏和几位夫人说着闲话,说了半日,等着沈明珠打扮好出来。

可就在她盘算着何时起身去叫春鸿的时候。

一个穿青布的婆子从门外快步进来,见花厅里一屋子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到王氏身边,俯身附耳低语了几句。

王氏脸上的笑霎时凝住了。

“当真?”她偏过头,脸色沉下来,已然含怒,“在哪?”

“蒲香阁。咱们的人瞧得真真儿的,姑奶奶在里头,包了雅座。”

王氏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了!

她心里飞速地转了几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轻巧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且退下。叫人守着,再有消息,速来通传。”

等那婆子退下,王氏缓缓放下茶盏,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明珠去蒲香阁了?!

她疯了不成!

今日这个日子,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明珠留在屋里预备哭,怎么偏偏挑今日出门?除非——她是去见罗敬亭?

王氏想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她默许明珠与罗敬亭往来,自然是想给女儿留一条更好的后路。

可那是在郑庸被扳倒之后的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今八字还没一撇,明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这个蠢丫头。

王氏后槽牙微微咬紧,面上却分毫不露。

刘夫人这时候笑着问了一句:“沈夫人,可是府上有事?若忙的话,我们改日再来便是。”

“无事,一个下人传错了话,不打紧。”王氏笑道,重新端起茶盏,“难得几位姐姐赏脸出来走动,咱们再坐坐,等明珠收拾好了,叫她出来给几位请安。”

她这话说得稳妥,三位夫人也不疑有他,继续喝茶闲聊。

只有郑庸留意到了什么。

他原本在书房整理案卷,听到下人来报说岳母来了,还带了城东几位夫人一道,心里便觉得古怪,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往花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