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暗流北地风云起(2)(1 / 2)

“那一日,大雪纷飞,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坠入额尔古纳河中。飞雪触水便融,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未降临世间。

一夜寒风怒号,彻骨冷风席卷河畔。待到翌日天明,气温骤降,河面封冻,凝成一层厚实坚固的冰面。再落飞雪,便再也无法消融,纷纷扬扬洒落、层层堆叠,在冰面上铺出厚厚一层松软白雪,苍茫洁白,覆满河道原野。

我孤身静坐河畔荒原,身披厚裘,背靠枯树,历经三日三夜苦思冥想。过往数十年游历江湖、遍访名师、比武争锋、参悟剑道的所学、感悟、成败得失,在脑海中翻涌交织。那些曾经零散破碎的招式、晦涩难懂的武道真谛、攻防进退的搏杀道理,终于串联合一,褪去浮华招式,留存武道本源。

一朝顿悟,豁然开朗。我终于勘破剑道极致,悟透武学最高真谛,无招胜有招。

不拘一式、不困一法,以无形破有形,以本心驭万法,攻守自在、进退随心。那一刻,只觉周身桎梏尽破,心境、修为、眼界迈入全新境界。

可武道大成,又能如何?

我修为精进后,心中执念未消,第一时间便想着寻上普风,了结昔日险些殒命的血海深仇。那时的我,自负剑术大成、当世少有敌手,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手刃仇敌、洗刷屈辱。

可真正再度踏入厮杀战场,我才彻底看清自身局限,看清江湖武学与沙场征战的天壤之别。

单打独斗、江湖对决,我的确已臻至顶尖境界,寻常一两个武林高手,在我面前不堪一击,随手便可轻松击溃。

可一旦面对军中阵列、沙场战阵,便是截然不同的局面。遭遇百人规模的精锐战阵小队,刀枪如林、进退有序、协同合击,我便分身乏术、左右支绌,内力消耗极快,招式难以施展,处处受制、节节吃力,纵然不败,也无力破阵突围。

若是遇上千人结成的正规战阵,军阵碾压、铁骑冲锋、弓弩齐发、层层合围,个人武学再高,也终究渺小如蝼蚁、脆弱如浮萍,根本无力抗衡,唯有狼狈奔逃,方能保全性命。

那一刻,我幡然醒悟。江湖武道,终究是一人之勇;沙场征战、家国博弈,方是万千之力、大势之争。个人武学再是登峰造极,若无阵营、无大势、无格局,终究只是匹夫之勇,难成大事。

心有迷茫困惑、前路无措,我便四处寻访机缘,渴望寻得真正超脱世俗、可镇沙场、可定大势的绝世武学,弥补自身短板。

后来听闻前朝黄老大人黄裳,当年奉旨修订天下道藏,通读道家千万典籍,勘破天地玄机、武道本源,于万卷道藏之中悟得旷古烁今的绝世武功。

黄老大人毕生心血,手录两部绝世秘籍,一为九阴真经,一为九阳神功,一阴一阳,刚柔并济,包罗万象,可练肉身、可修内力、可悟心法、可通大道,远超寻常江湖武学,乃是真正的镇世绝学。

我慕名前往,只求一睹秘籍、参悟大道,弥补自身缺陷。奈何黄老大人淡泊名利、与世无争,早已看淡一切,不肯与我比试切磋,亦不肯传授绝学、展露真谛。

我执念深重,不愿空手而归,便日日登门,软磨硬泡,不肯离去。机缘巧合下,辗转往复,我最终机缘际会,得以踏入九王殿下府邸,得见殿下真身,结识一众当世豪杰。

那一夜,在王府中,殿下寥寥数语、一番点拨,便彻底打碎我数十年的武学执念,给我上了终生难忘的一课,让我真正明白,何为真正的武学大道。

武学招式、杀伐胜负,终究是小道;心怀家国、胸怀苍生,方才是大道真谛。

而最让我内心震撼、彻底重塑本心的,并非高深莫测的武学大道,而是黄老先生、还有殿下麾下一众文臣武将,人人矢志不渝、以身许国的拳拳赤子之心。

那一刻,我反观自身,幡然自省,只觉无地自容。昔日的我,自诩武艺高强、剑术通天,恃武傲物、游离四方,沉溺江湖虚名、执着个人恩怨,无家国之念、无苍生之责、无天下之信念。

细细想来,我这般人,算得了什么?

落在世人眼中,好听一点,是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武林侠客;难听一点,便是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只为一己私念活着的行尸走肉,不值一提。”

念及此处,慕容忘北神色唏嘘,满是愧色,向堂上众人拱手致歉。

“殿下,总管,各位兄弟,一时追忆过往,思绪翻涌,倒是扯得有些远了,还望各位莫怪。”

端起清茶,轻啜两口,微凉茶水入喉,燥热激荡的心绪渐渐平复。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方才絮絮叨叨、言语杂乱,未免有些啰里啰嗦、条理不清,不由得暗自皱眉,只觉浑身不得劲。

翁一朗声一笑,宽慰道:“无妨无妨,你讲得极好,过往心路、武道感悟、境遇变迁,皆是真情实感。只是诸多细节、北地隐秘,我等还想听个详尽,你且继续说来。新郎官,你若是有疑问,此时便可问询。”

种铭文当即起身,“喏!回殿下,属下的确有数件要事,想要咨询慕容参赞。”

目光转向慕容忘北,正色发问:“其一,敢问慕容参赞,如今金国势力扩张迅猛,传闻横扫辽地,其势力范围是否已尽数触及北地各处草原部落?北地各部是否皆受金国辖制?”

慕容忘北微微颔首,从容作答:“回种大人,如今辽地大半疆域陷落,辽人守军望风而降、节节败退,金国铁骑一路碾压,辽地全境几乎尽归金人掌控。不过,目前金军尚未直接出兵吞并北地草原各部,暂无大军入驻、占地设官。

金人对北地采取的是羁縻管控之策,看似宽松放任,实则暗中制衡、步步蚕食。只要各部落在明面上俯首称臣、不举反旗,每年按照部落规模、人口多寡,按时上缴牛羊、皮毛、良马等贡品,金人便不会轻易动兵征伐,暂且保留各部自治权,以此稳住草原格局,待彻底消化辽地战果、稳固根基后,便会转头对北地部落举起屠刀、逐一吞并。”

种铭文了然点头,继续追问第二问:“嗯,明白了。其二,北地草原如今现存大小部落共计多少?总丁口数目约莫几何?其中又有多少部落已暗中臣服、实质投靠金人,沦为女真附庸?”

“回种大人,北地广袤无垠、部落林立,大大小小部族错落分布,目前统计在册、有据可查的部落共计五十二个。各部规模差距悬殊,大部落拥兵上万、牛羊无数、占地千里,小部落仅有数百族人、依附大部落生存。”慕容忘北娓娓道来,数据清晰详实,“全境草原估算总丁口约莫三四十万之数,只是草原牧民逐水草而居、迁徙不定,并无精准户籍统计,故而无法给出确切数目。

至于投靠金国的部落,并不算多。除却素来亲金、为女真马首是瞻的塔塔儿诸部,仅有东部几处毗邻金国边境、常年受金国武力胁迫的小部落,共计不足十部,已实质臣服金人,甘愿为其奔走。其余大部部落,皆心怀抵触、隐忍观望,只是迫于金国兵威,不敢公然反抗而已。”

种铭文默默记下关键信息,随即抛出第三问:“甚好。其三,北地各部日常商贸交易,是以物易物为主,还是通行金银货币?商贸体系是否成型?”

这一问让慕容忘北微微一怔,面露愧色,拱手致歉:“呃……请种大人见谅,属下平日对商贸交易未曾细致留意,此事答不上来,还望海涵。”

“呵呵,无妨。”种铭文坦然一笑,并未介怀,温和宽慰,“此事本就是细微末节,日后多留意即可。”

“嗯,卑职谨记,日后定然悉心探查。”慕容忘北郑重应下。

种铭文稍作沉吟,问出最后一问,直指部落根基:“最后一问,北地草原各部,民众信仰何种教派?民俗风气、精神依托如何?”

慕容忘北神色一正,认真作答:“回种大人,北地草原万民,大多信奉萨满教,世代尊崇长生天,以苍天为尊、以天地为神。除此外,部分部落坚守先祖传承,祭拜祖先英灵;亦有不少部族供奉草原各路神灵、山川河神。

但无论信奉长生天、先祖还是诸神,所有祭祀祈福、沟通鬼神、决断吉凶、测算祸福之事,全都由部落萨满主持。萨满在草原地位尊崇至极、威望极高,哪怕是部落首领、部族大汗,也需得到萨满的认可与推举,方能名正言顺坐稳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