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指了指一旁的香蜡纸钱。

“你们先给他烧些黄纸，为他引阳世的路，我会做法把他叫上来，但切记，万万不能触碰到他的身体哦，只能隔空说话，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他就会离开了。”

“好，都听大师的。”

三人忍住眼泪，蹲在地上开始烧纸，其他家人们也都站在一旁抹着眼泪，轮流走上来，为他添了些黄纸。

他的儿子比昭昭的年纪还小，懵懂着，看着火盆里的熊熊烈火，只囔囔着喊烫。

他的老婆把儿子揽在怀里，哭得站都站不稳了，跌坐在地上，执拗地看着那个角落，不肯放他离开。

灰烬在空气里弥漫，昭昭给在场的大家都各自分发了一张符纸。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叮嘱大家不能越过这条线。

然后她站在那条线上，双手合十，符纸夹在掌心，开始低声念咒。

咒毕，昭昭把符纸往天上一抛，它化成一缕白烟，钻到鬼魂的头顶上去了。

昭昭蹲下来，在小香炉上插上了一炷香，香烟缭绕，她退到了一旁。

一阵阴风刮过，保安室的灯光暗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到，那个空白的角落里，有个熟悉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儿啊！”

“真是我的儿啊！”

老奶奶不可置信地大喊一声，颤抖着伸出手，想再摸摸他的脸，想起昭昭的话，又赶紧收了回来。

“儿啊，你咋还在阳世不去投胎啊，老家的人说这样再停下去，你就过不了奈何桥了，妈看着着急啊……”

鬼魂跪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

“妈！是我！儿子不孝，不能再给您尽孝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回去就别再干农活了，您的病也别拖着，要记得每月去医院检查，还有……”

“好，好，好，妈都……妈都记着了……”

老奶奶强撑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想要把他的样子，永远永远地记在心里。

鬼魂抹了抹眼泪，给她磕了三个头，又看向自己的老婆孩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欲语泪先流。

“小丽，抱歉，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我，我就……”

他老婆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流进了嘴里，咸得发苦。

“刚娃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丢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后半辈子可咋办啊。”

她的眼皮都哭肿了，低声呢喃一句，又怕他心里难受，闭着眼睛，指尖紧紧地攥着儿子的肩膀。

再睁眼，她扯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刚娃，你放心，家里有我，老母亲我会照顾好，娃儿我会好好带大的，你……安心地走吧……”

“你生前是个老好人，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别再过这种风吹日晒的苦日子了……”

说罢，她吸了吸鼻子，戳了戳孩子的肩膀。

“小虎，愣着干啥，快叫爸爸啊，这次叫了，这辈子，就再也叫不了你爸了……”

鬼魂跪在地上满脸期盼地看着孩子，孩子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陌生人。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五十天都在工地上干活，孩子都快不认识他了。

鬼魂强忍着泪水，知道时间紧急，他强迫自己扭过头，又仔细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眼见着那炷香就要走到尽头了。

他看向周围的亲朋好友，最后郑重地向大家磕了个头。